第91章 暖風燻得遊人醉(1 / 1)
殺秦盟的人見右護法妙觀音首授,又見秦風救起了這倆人,而那老叫花的丐幫弟子也悉數前來助戰,心知此戰又敗了。幾人偷偷地潛到斷天涯下,抱起死去的妙觀音,撿起那把天魔劍,一頭跳入湖中,頓時沒有了蹤影。而岸上的殺秦盟則且戰且退,不過幾個呼吸之間,也大都逃之夭夭。
大魔王羅一刀心中怨恨殺秦盟的手段太過歹毒,幾個起手之間,便將那受傷落敗的殺秦盟弟子殺得乾乾淨淨。地缺不甘心道,就這麼殺了,一個不留?
羅一刀鄙視道,一群害人蟲,留之何用。還不如,殺了痛快。
待殺退了殺秦盟,煙雨湖裡已然是血色一片。
燕念紅不忍心道,老頭子,咱們走吧。
老叫花猜度道,她向來以醫者仁心為己任,自然是看不得這般殺人如狗。一臉哀怨地瞅了羅一刀這兔崽子一眼,對他這般殘暴的做法,極為不滿。
或許是因為在那囚牢中太久沒有見到陽光,或許是那些屍蟲和洛雲破那人彘給他落下了心理陰影,羅一刀的性情一反常態,變得極為暴烈。
見老叫花於心不忍,羅一刀頓時沒好氣道,你個老叫花,你還當我是你徒弟不?我堂堂的北山侯爺,竟然落到如此田地。你還不忍心殺,你是鐵石心腸啊。
老叫花只得悻悻道,該殺,都該殺。蠻子如豬狗,你說的都對。當即眼不見心不煩地將身邊的幾個屍體踢下了湖中去餵魚。
羅一刀挑釁地瞅了瞅燕念紅,故意挑起話題道,這位姑娘如此美若天仙,又如此菩薩心腸,此番前來助戰,本侯爺感激不盡,不若咱們移步把酒一番如何?
老叫花頓時慌了神,連忙擋在燕念紅的面前,惡狠狠道,你個臭小子,這...這是老夫的女兒,你的師妹,你可別給老夫亂來。
羅一刀一臉懵逼,不解道,老叫花,你什麼時候有女兒了?我怎麼不知道。就你這歪瓜裂棗也能生出如此漂亮的女兒?該不會是隔壁老王的吧。
老叫花見他說話如此無端,氣得臉色鐵青,恨不得當場打死這小王八蛋。
燕念紅本還覺得此人定然是受到了莫大的屈辱,才會這般做派,以血還血,但見他如此輕佻和粗俗,頓時心生厭棄道,這就是你的關門弟子?就這樣?難怪我爹說這丐幫從來都是蛇鼠一窩。
“你爹?”羅一刀指著老叫花,又聽到她口中的爹,頓時樂得直不起腰來,“果然是隔壁老王的!”
氣急敗壞的老叫花,騰起一腳,頓時將一時不察的他,給踢下了胭脂湖。
天殘臉色一沉,低聲對地缺說道,大魔王變了。
而秦綿見秦風和地缺連忙衝下湖堤,去救羅一刀,卻一肚子委屈地替羅一刀叫屈道,倘若你在那不見天日的水牢裡,關上十天半個月,你也會變的。
天殘微微皺了皺眉頭道,我不會,因為我是瞎子。
秦綿卻苦笑道,可你心不瞎。若你當真是個瞎子,又如何能夠愛上這個男人。
天殘頓時漲紅了臉,啞口無言。見她臉色渾然無任何喜色,反而那黛山之上一片愁雲,暗自憂心道,難不成她也變了?
待秦風和地缺將羅一刀從煙雨湖裡撈起來,這個旱鴨子渾身溼漉漉的,整個牙齒都在發抖,他氣急敗壞地朝著老叫花罵道,老叫花,好啊,你竟敢如此對我!本少爺跟你沒完!
他這話還未說完,就被人從背後猛地一推,又一頭栽倒了下去,“哎呀”接著噗通一聲巨響,湖中頓時濺起了老高的浪花。
天殘見背後使壞的是燕念紅,捂著小嘴,一臉的偷笑。心裡頓時痛快地罵著,活該,惡人自有惡人磨。
秦風古怪地看著燕念紅,燕念紅聳了聳肩膀,冷笑道,這人髒得很,再給他洗洗腦子。我們醫者從來都不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我們向來擅長藥到病除。對於這種人來說,這煙雨湖的湖水便是最好的良藥。
天殘頓時聞聲笑出聲來道,是該洗洗了,渾身臭死了。
秦綿下意識地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頓時一臉噁心地變了臉色,連忙轉身便跑。
秦風只得一腳將本就打溼了衣服的地缺,也一腳給踢下了湖去。
地缺張牙舞爪地驚叫道,風少爺,我又沒有病。
“你是沒有病,可他病了,你還不去救他!”
秦風下意識地便要朝著秦綿追上去,卻被天殘一把拉住了手,低聲道,你讓她冷靜冷靜。這種事情,急不來的。
地缺見羅一刀的身子在那湖中不斷地沉浮,嘴裡不停地叫著救命,心中暗罵道,你何苦挑釁那丫頭。那丫頭連老叫花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何況是你。
見他的身體倏忽之間,又沉了下去,沒再起來,地缺方才一頭扎進水中,一把將他撈了起來。
待老叫花將羅一刀拉上岸來,燕念紅見他一臉的慘狀,於心又有些不忍,走到他的身後,朝著背心,砰砰幾個拳頭打出,羅一刀彎著腰頓時一陣嘔吐,嘩嘩地將肚子中的湖水,給吐了個乾淨。
羅一刀本就心力交瘁,又驟然被這般連續兩次被人踢下湖中,頓時一頭暈死了過去。
燕念紅摸了他的脈搏,見他再無性命之憂,這才又揶揄道,這回乾淨了。
老叫花不由地打了個寒顫。這丫頭太隨她孃的性格了。眼裡揉不得半點渣滓。
秦風見地缺扛起了昏死過去的大魔王,又擔心幾番落湖驚嚇恐要受涼,若是再讓他病痛纏身便是大大地不妙,正待與老叫花商量,打算找一地方先落腳,再做其他的打算。
突地一條船從湖中疾馳而來,跟著一個人影,從那船上跳了下來,朝著燕念紅,一臉急切道,燕神醫,我家小......主人病了,還請燕神醫移步天然居診治。
見是那天然居的店小二,老叫花頓時臉色大變,又聽他主人病了,更是失去了分寸,連忙催促燕念紅道,走,走,救人要緊。
燕念紅反而不急不躁道,你可知道我的規矩?
“自然是知道的。燕神醫除了桃峪村的人,對外救人,救一好人,便要殺一惡人。而且大惡大奸之徒概不救。”那店小二點頭如蒜,想來是之前也曾經與她打過交道。
而她此番這般說,多半是說給秦風他們聽的。
秦風暗自咂舌,這人好生奇怪。身為醫者,竟然還有這樣的規矩。可又一想到,她只殺惡人,心裡反倒是心生佩服。
而天殘和地缺則一臉的古怪,難不成她便是這江南傳聞已久的“一燈神醫”。“譬如一燈入於暗室,百千年暗,悉能破盡。菩提心燈亦復如此,一入眾生心室之內,百千萬億不可說劫,諸業煩惱種種暗障,悉能除盡,故稱為一燈。”
老叫花則悵然所失,原來我這女兒便是這十年間聲名鵲起的一燈神醫。師兄啊師兄,你便是恨我怨我,又何苦這般折磨我。師兄啊師兄,你走的是殺孽道,又何苦讓她走這佛陀道。你這不是生生要斷我的根脈啊!一如佛陀,渡人渡己。當真害人不淺。都怪我從小未曾教育過她,讓她受了師兄的矇蔽。連帶著也對秦香玉也恨上了。你既然生了她,為何不曾好好訓誡她,反倒是讓她學什麼佛。
她只是個小小的弱女子啊,她又如何擔當得起這般沉重的孽債。
秦風驚訝道,你救一人,殺一人,也都是你自己出手?
那店小二頓時笑道,你這人好生糊塗,燕神醫乃是菩薩心腸,殺人的事情自然是由求她的人去殺之。
燕念紅冷聲道,這便是因果。
秦風心頭一凜,原來這燕念紅也不是個善茬,吃不得虧。這江南之地,商賈般的天性傳承,竟然恐怖如斯。這一救一殺,看似公平,其實心腸歹毒。倘若這求她醫治的人,沒本事殺人,豈不是要忍著病痛,活活死去。亦或者被她救了,而沒能力殺掉惡人,豈不是要失信於她,若有下次定然不會再救。亦或者即便是殺掉了惡人,也要防範到惡人的親屬前來報復。富貴人家尚且如此,那若是窮人呢,豈不更慘。當即沒好氣道,若凡事都講因果,姑娘之前救了天殘姑娘,我是不是也該殺一人還你?
燕念紅愣了片刻,見他鑽進了牛角尖,噗呲一笑反問道,你剛剛殺的人還少嗎?若按照這般算下去,我還得賠你很多次。也罷,此番你終究是吃了虧。往後但凡有點什麼傷風病痛,儘管來找我,我絕不含糊。我這個人從不欠人情。
秦風見她說得如此爽利,哼哼道,那倒不用了。我身邊也還有一個醫者,雖然比不得你的神醫名頭,但也還有點本事。往後可不敢再勞動你的大駕了。
秦風這才想起,此番前來斷天涯,他滿腹心事都是如何營救大魔王和秦綿,卻沒有注意到雲朵竟然沒有跟來。當即疑惑地朝著天殘問道,雲朵呢?
天殘見他後知後覺,沒好氣道,你這個馬大哈,這才想起少了個人啊!她有其他的事情,先走了一步。
“其他的事情,難道她還有比這事更重要的事情?”秦風有些不滿道。
地缺甕聲道,女人嘛,多一個便是麻煩。而且這丫頭鬼靈精怪的,肯定有自己的主意。你管她那麼多幹啥。
秦風聽出了地缺話裡有話,又見那秦綿已然走到了煙雨湖的對岸,眼裡頓時一片失望。
天殘低聲道,你莫擔心,殺秦盟此番戰敗,短時間內定然不敢再來生事。而且她原本就當過天下會江南舵的舵主。如今她又添為北方武林的盟主,這南方武林也不敢把她怎麼樣。若敢動她,那便是公然與官面上過不去了。
秦風這才黯然作罷。
燕念紅見秦風把她的好心當驢肝肺,又見他如此小氣,更加看不上他,一擺裙襬恨聲地朝著那店小二說道,走吧!救人要緊!轉頭又對一臉神魂遊離的老叫花催促道,還杵在這裡幹啥!人家又不待見咱們!
老叫花頓時打了激靈,連連諂媚地笑道,對,對,救人要緊。
老叫花正待要趕上去,卻被那店小二一把攔住道,燕神醫,他不能去!
“為何?”
燕念紅吃驚道。
“你該知道,我那主人向來不見生人的!”
燕念紅頓時一拍腦袋,恍然大悟道,確實。你那主人性格古怪得很。當即扔下老叫花,跟著他上船便走。
老叫花跳腳道,什麼玩意兒,老夫堂堂的丐幫獨行神丐,這江南哪裡去不得,怎麼還成了生人!
見那店小二還是一臉的固執不讓他上船,只得對燕念紅喊道,那你還去救你母親不?
燕念紅跳上船,擺了擺手道,那是你的事情。
“這丫頭!”老叫花頓時被她整得了沒脾氣。心裡卻念著那天然居里的人,之前聽那人病了心裡已然著急了。轉頭朝著秦風等人擺了擺手道,老夫還是不放心她。先走一步!說罷,騰起身子,徑直朝那船撲了上去。那店小二驚愕道,你這乞丐,怎能這般沒臉沒皮。
燕念紅只得擺了擺手道,別管他。反正他也進不了天然居的。
“這老叫花一根枯木,臨老了還開花了!”地缺心如明鏡,撇了撇嘴道。
天殘噗呲一笑道,男人嘛,大都是這個德行。
地缺見她一句話就把話聊死了,只得尷尬地朝著秦風問道,你可想好了,我們去哪?
秦風一臉躊躇,桃峪村是回不去了。如此這般回北山,他又放不下秦綿。
天殘猶豫了片刻,低聲道,要不還是先去天下會吧。我估摸著秦綿是去了天下會江南舵。
秦風抬眼望去對岸,只見那湖中,與燕念紅那條船側身而過,又來了一條船,大老遠就聽見那郎青笑嘻嘻的聲音,“少爺,舵主請你過去!”
秦風頓時一喜道,朗半仙,你還沒死啊!
“瞧您說的,一個人想要活著,要死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再說了,我還沒有把少爺和舵主伺候好,又怎能捨下少爺和舵主去死呢。少爺,天姑娘、地老鬼!請上船,天下會的兄弟們都擺好了酒水,就等著跟你們接風洗塵呢!”
地缺見是他,脫口罵道,好你個小子,幾日不見皮癢癢了是不?敢叫老夫地老鬼,你是第一個!好大膽!
郎青笑嘻嘻道,順口叫習慣了,你老莫怪。
地缺更加不高興道,我老嗎?
天殘朝著他的一屁股一腳將他踢進了船,嘲諷道,你還不老?啥都廢了,還不老,就差一口棺材了。
地缺頓時翻了翻白眼,恨聲道,我是老了,就你嫩得出水。
天殘頓時來了勁頭,昂起白皙的脖子道,那是。
上得船來,秦風連忙讓郎青找了兩身乾淨的衣服,趕緊給大魔王和地缺換上。轉頭又見魏言捧了一壺老酒遞過來,更加興奮道,魏言,你這個老小子也來了啊!
魏言本來話就不多,先給昏死過去的大魔王灌下了一口熱酒,才拱手道,舵主受難,當屬下的哪能不來。
幾人多日不見,好一陣熱絡。
秦風這才知道,原來自從江南舵的舵主換成了“笑面虎”莫塵的侄子莫前之後,秦綿留在江南舵的那些老部下日子越來越不好過,心裡也越發念秦綿的好。等到郎青和魏言找上門去,得知老舵主被人綁架了,這些人氣憤難平,可又不敢輕易暴露秦綿的行蹤,免得江南舵舵主莫前,暗動歪心思。只得私底下暗自打探。
魏言向來性子直,脫口便罵,這莫家都不是好人,這莫前更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有了新人容不得舊人。
郎青生怕他言多必失,連忙岔開話題道,我一直算著少爺與那妙觀音約定的日子,想來便是今天,也早早地來到了此地。本來我們第一時間就該動手的,但又擔心引起不必要的猜忌,後來又見少爺勇猛無敵,打敗了妙觀音,救下了舵主,這才放心下來。待接到舵主,便要來接你們。可舵主說,她先行一步,這才來遲了。
秦風聽到他這話,心裡暗自竊喜,原來阿綿還是惦記我的。
這條船穿過煙雨湖,沿著湖水順著往東走。一路上風光旖旎,再加上秦風心頭鬆了一口氣,話裡話外也多了幾分對江南的羨慕。
突地魏言指著遠處,船身後還遠遠跟著的一條船,奇怪道,少爺,難道這江南還有人打你的主意?
秦風探出腦袋去,卻只見那船頭上高高地豎著一張白色的風帆。湖風鼓盪中飄著一個大大的葉字,頓時瞪大了眼睛,心中卻不由地一暖。這傻妮子,怎麼就還跟上來了呢。
地缺見他一臉的尷尬,又擔心驚動天殘這個暴脾氣,只得替他打著埋伏道,這江南春色好,遊客來往如織,多幾條船也是理所應當的,何必在意。
郎青見秦風臉色不對勁,又聽地缺這般說,當即拉了魏言一把,笑道,陽春三月下江南,暖風燻得遊人醉,說的便是這般光景。
天殘故意裝傻,也充耳不聞,反正事情已經發生了,她又能怎麼樣呢,索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腳下則趁機將心頭的怒火發洩到那裝死的大魔王身上,使勁地踩著他的手掌。那大魔王頓時一聲慘叫地翻爬起來,不斷地甩動被她踩破皮的手指,氣呼呼道,惡婆娘,我招你還是惹你了,你好歹毒!
郎青和魏言頓時一臉熱切道,原來侯爺早就醒了,害得我倆還提心吊膽。
天殘冷著臉,指著他罵道,有本事再叫一句惡婆娘,信不信老孃打爛你的屁股。
羅一刀頓時一臉委屈地朝著秦風求援道,大哥,你還管不管你的女人,哪有這般折磨人的。怎麼說,我也該是她的小叔子吧,一點禮數都不講。動不動就威脅人打人屁股,你當本侯爺還是三歲小孩啊!
秦風啞然失笑道,誰叫你裝死。活該!
見天殘揚起了巴掌,羅一刀連忙躲在秦風的身後,一臉慘兮兮道,姑姑,我錯了。
天殘冷哼了一聲,啐了他一口,“還要臉不!”
羅一刀哀怨地委屈道,在你老人家面前,我哪還有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