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妍斗山上各懷心思(1 / 1)
一年一度的寧安春社鬥詩大賽,位於鏡湖湖畔的妍斗山上。這裡是江南學宮的勝地,也自然而然成了寧安春社的不二之選。
秦風騎著大黑馬,帶著天殘、地缺和鳳絕仇,一路輕車簡從,從巡按府衙出門,走了二十餘里。
雖然是暮春時節,但煙雨江南,終究還是煙雨江南。山水湖泊與人間天堂相映成趣,無數從江南各地雲集而來的才子佳人,在這山水之中,又平添了一處不可多見的人間盛景,端是一幅“山如黛,水如連,花如錦,情如火”的錦繡河山。
大黑馬鯤鵬早就忍不住在巡按府中的困頓不安,輕狂無比地左右顧盼,待見著稍微俊俏一點的小母馬,便撒歡一般地衝過去,親熱一番。全然不顧,秦風恨得咬牙切齒,驚得那些小姐少爺們惶恐不安,連連嫌棄地躲避大罵。秦風只得連連給人告罪,嘴裡連連罵道,你個騷蹄子,待回到府上,定要讓人閹割了你那惹禍的壞東西。
他這話不說還好,一說便惹得那些小姐一臉的怒氣,恨不得撕碎了他這張破嘴。各自漲紅了臉,憤懣地罵道,也不知道是從什麼鬼地方跑出來的,滿嘴潑糞。你娘才是騷蹄子,你們全家都是騷蹄子。
更有不少的家丁,見自家的主子受辱,各自拔刀相向。天殘不動聲色,手指微微一彈,那些小姐身下的駿馬頓時受驚,旁若無人地四下狂奔,嚇得那些小姐連連慘叫不已地匍匐在馬背上,大喊救命。那些家丁頓時臉色大變,慌忙地舍下秦風,趕緊追上去救人。
地缺朝著那些躍躍欲試,想找秦風麻煩的少爺,啐了一口道,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殘廢,忒他孃的礙眼。要不,殺了算求了。
天殘嬉笑一聲,好啊,要不咱們比試比試,看誰殺得多。
那些秀才少爺見他倆張口閉口便要殺人,似乎這江南之地,便是他倆的後花園,倏忽間全做鳥獸散去。地缺見他們這般慫蛋,撇了撇嘴巴道,老夫最煩這些只曉得耍嘴皮子的窩囊廢。
天殘哼哼道,口誅筆伐,殺人不見血,人家指不定比咱倆高明多了。
見鯤鵬不滿地朝著秦風吐了一口的口水,鳳絕仇坐在馬車裡,咬著蜜餞,頓時笑得一口吐了出去,“這鯤鵬,實在太壞了,真該拉去配種。生個小黑馬出來,也給我騎一騎。”
秦風臉色一寒,氣呼呼道,還配種!紅朵兒都被它糟踐得,哪裡還有半點那汗血寶馬的樣子。全然成了深閨怨婦。
鳳絕仇頓時大感好奇道,它這般厲害?
天殘和地缺不約而同撇嘴道,這死東西,生來便是個惹禍精。
鳳絕仇笑得更加開心了,探頭對秦風說道,郎君,不如把這馬送我如何?你都送了天妹妹碧玉髮簪,卻從未送過禮物給妾身。妾身眼饞得很呢。
天殘聞聲頓時漲紅了臉,嘴裡憤憤不平道,不就是一個髮簪嗎,這都能惦記上。
地缺不動聲色道,這才是女人該有的樣子。哪像你比男人還粗野。換做是老夫,老夫也會多愛她幾分。
天殘頓時一把從頭上拽下發簪,恨不得一把折成兩段。可拿在手裡,終究是捨不得,悻悻道,老孃生來便是這樣。礙你什麼事兒了。他若敢不愛老孃,老孃也閹割了他。跟你一樣,當太監。
地缺被她這句話堵在嘴裡,氣得渾身發抖。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這娘們,真是越來越野了。只可惜她懷不上。秦風若能讓她揣上幾個,老夫看她還能嘚瑟得起來不。
這段時間,地缺也算是悟出來了,對付這天底下不講道理的女人,最好的辦法便是給弄個拖油瓶來收拾她。“可惜啊,秦風這傻小子,傻頭傻腦的,又哪裡悟得出這般的真理。”
秦風偷偷瞅了天殘一眼,見她偷看了自己一眼,又慌亂地躲開眼神,心中暗自好笑,當即大著膽子一把將鳳絕仇從車廂裡摟了出來。
大黑馬鯤鵬側著腦袋,打量了一番鳳絕仇,輕輕嘶叫了一聲,頓時放著小跑,跑到她的身邊,矮下身子來,讓鳳絕仇騎在他的背上。待鳳絕仇一臉大喜地騎上馬背,未等秦風翻身上馬,卻被它冷不防抬起蹄子,一腳踢翻在地。
秦風氣惱地翻爬起來,指著它罵道,馬王爺,你是不是皮子癢癢了?你當真以為本少爺不敢收拾你。
大黑馬昂起脖子,歡快地嘯叫了一聲,轉身不等鳳絕仇抖動手中的馬鞭,自個邁出蹄子,噠噠地跑開了。頓時傳來,鳳絕仇清脆的笑聲。
秦風只得無奈地鑽進馬車,卻不料又被天殘迎頭一拳給打了出去。
地缺笑嘻嘻地看著秦風一臉的沮喪,嘿嘿笑道,沒點眼力勁,活該!
秦風沒好氣道,有本事你來!
地缺攤了攤手,頓時搖頭不已道,算了,這種好事情,還是你們這些年輕人來承擔比較合適。跟著他又大笑道,你當老夫是個傻子啊,明明看你都掉進火坑了,老夫還一頭掉下去!是你缺心眼,還是老夫缺心眼啊!
他這話音未落,嘴裡突地被天殘彈出的蜜餞給生生塞了個正著。一口氣差點沒有提上來,一頭從馬背上栽倒下去。當即連忙一口吐了口中的蜜餞,再不敢咬舌根子了。
人說春風得意馬蹄疾,可秦風卻被兩個女人暗中鬥法,給弄得灰頭土臉,對這一路上的景色再無興致,而是哀嘆連連。
待天殘獨自駕著馬車,打馬而去。秦風和地缺不由地一陣苦笑,這女人還真記仇。
兩人一路緊趕慢趕,年少英俊的秦風少不了被人指指點點,而那地缺則也少不了引來一陣輕呼,原來這個人是瘸子。不少人嘲諷道,一個瘸子也好意思來蹭這熱鬧。言語中,少不了幾番擠兌。
自從道君皇帝登基之後,這天下的官員除了武將,文臣官吏之中從未見過殘缺之人,能登大雅之堂的。
地缺看著那湖畔的柳花不斷的飄蕩,不瘟不火地朝著秦風甕聲道,曾逐東風拂舞筵,樂遊春苑斷腸天。如何肯到清秋日,已帶斜陽又帶蟬。不就是詩嘛,老夫打個屁都能做得出來!嘚瑟個啥。需知這煙雨之地,何曾問道過中原!千百年來,自鳴得意,也不過是一群卑躬屈膝的奴才!
那群自命清高計程車子,見他出口不凡,又聽到他如此埋汰江南,心中多有憤懣,當即要攔住他,與他比試一番。地缺微微一笑道,老夫從不做什麼狗屁文章,老夫只喜歡殺人。若爾等骨頭夠硬,倒可以嚐嚐老夫這地缺化骨手的滋味!
當即有人驚呼道,這人惹不起!這人是那殺神身邊的地缺!乃是北山五豹之一的黑豹!傳聞這人一手化骨手,見骨化血,狠辣無比!
人群有人又見秦風一副貴氣公子的打扮,隱隱中已然猜測到秦風的身份,嚇得臉色蒼白,連忙低吼地朝著那群眼高於頂計程車子吼道,走,走,趕緊走!這倆人惹不得。
秦風苦笑地搖了搖頭道,你這又是何必。
地缺朝著人群中躲在一旁的老叫花,嬉笑道,那老東西躲在一旁看熱鬧。老夫若不這般恐嚇一番,還不知道是他躲在一旁做精作怪。
老叫花只得從人群中走了過來,朝著秦風拱手道,風少爺,多日不見!
地缺不滿道,你個老東西,跟了我們一路,你當老夫眼瞎啊!
老叫花樂呵呵道,這不是受大魔王所託嘛。這徒弟交辦的事情,當師傅的只能照辦啊。我若不叫破你的身份,你當那些士子是那麼好相與的?當真就被你那麼幾句話給嚇住了?這江南之地,遠非北山。這些窮酸最好名頭,但凡有個成名的機會,連臉都可以不要,何況是命。再說了你個老東西倒是殺得痛快了,可別忘如今風少爺官身在身,這不是平白給他徒增麻煩嗎?
秦風連忙拱手道,洪幫主,大魔王如今如何了?
老叫花唏噓道,不死不活吧。攤上那麼彪悍的娘,跟你這逍遙日子比起來,那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地缺見這老東西眉宇之間,甚是得意,忍不住當場戳破他的心思道,你個老東西,機關算盡。這回總算是如願以償了吧!
老叫花老臉一紅道,兒女的事情,老夫一個乞丐又哪裡管得了。這都是命。
“狗屁的命。若非你這老小子這些年,暗自佈局。又怎會那般巧合。那世子妃若非你當年在背後出力,又怎會拜入那明月寺,白得了這妙空神尼的名頭。”地缺揶揄道。
“往事不可說也。還是眼前的事情要緊。”老叫花哪裡肯與他這般胡攪蠻纏,更加不願意提及當年的事情,連忙岔開話題,轉頭又對秦風說道,風少爺,這寧安春社向來是非多。你還是小心為妙。自古文人相輕,各有個的驕傲。而你風少爺,年少得志,更是超乎尋常。這江南的才子佳人,也早就對你有所耳聞,此番春社只怕也籌劃不小。
地缺恨聲道,怕他做啥,大不了殺了就是。
老叫花嚇了一大跳,連忙擺手制止道,殺不得,萬萬殺不得!這些人又不是北方的蠻子,更不是殺秦盟的人,多是一些羸弱書生,雖然多有嘴碎,但卻不是大奸大惡之人。如今大秦文興鼎盛,而江南學宮又大有執天下文人牛耳以自居。這些年,歷年的科考之中,超過七成的官吏大都出自江南,萬萬不可魯莽,不可輕易動武。一旦落人口實,風少爺這刀,必然會步步難行。
秦風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公孫明月也曾經多次提醒他,不到萬不得已,萬萬不可輕易殺人。自古文人一張嘴,死的能說成活的,活的能說成死的。老王爺強悍了大半輩子,面對幾十萬的北國鐵騎都未曾怕過,唯獨惹不起這天下的文人。
老叫花見不是地缺這般魯莽,連忙抹了一把冷汗,鬆了一口氣。他這一路上追隨而來,便是擔心秦風受不了這江南士子的嘲弄,一怒之下而殺人洩憤。若是這般,即便是天子寵信,也難逃一死。
老叫花嘆息道,這江南之地本就積怨極深。這些年江南之地的文人,大致分為三派。一派是江自流這幫官員的門生故吏,一派則是葉府的盤根錯節,還有一派從來以朝堂清流自稱,這便是江南學宮的老學究,太子少保、江南學政顏朝令。這顏朝令桃李遍天下,即便是江自流也只能堪堪與其抗衡。而這顏朝令雖然垂垂老矣,但卻最恨葉鳳坡這個天子寵臣,若非顧及到他的門生弟子,只怕這些年連清君側的旗號都打了出來。而且當年江自流之所以從一名外來戶,能夠坐穩江南。與這顏朝令驅狼吞虎之策,大有關係。此番天子突然冷淡葉家和江自流,讓他老東西摸不著頭腦,所以才與他的得意門生寧安知府程千里,想出了這江南春社的主意,故意來試探一番。
秦風一凜道,難不成他還想借刀殺人?
老叫花苦笑道,這話不好講。
地缺卻奇怪打量了一番老叫花,揶揄道,你這老叫花此番絕非這個目的吧?
“呵呵,老夫就知道瞞不住你這個啞巴。你也知道大魔王遲早都是太子殿下的女婿,而這顏朝令本是太子殿下的人。當年大魔王初到江南,老王爺也再三拜託他照顧一二。這中間都承著人情。風少爺是大魔王的兄弟,也是老王爺臨終所託之人。這江南之地,雖然與北山遠隔千里,但這中間的瓜葛,卻與大魔王大有關係。老夫也是藏私,不想你們兩位鬧得太僵了。往後,大魔王夾在中間,不好做人。”
“你個小小的丐幫,也敢參與到這中間來,你不想活了?”地缺恨聲地斥責道。
“若非為了燕紅,老夫這江湖逍遙之人,又何苦這般苦悶。作為父母,為兒為女,也只能勉力而為吧。”老叫花一臉的唉聲嘆氣,似乎也是情非得已。
秦風也不瞞他,直言不諱道,天子可是讓我來殺人的!若他這股清流當真那般清白,我又怎會去動他。
“呵呵,這中間其實複雜得很。顏朝令是太子殿下的人,而江自流則是秦王府的人。多餘的話,老夫也不多講。你自個掂量吧。一個是你兄弟的人,一個是你大哥的人!”
待他拱手告辭之後,秦風面色凝重道,以你對他的瞭解,他為何要故意前來跟我說這番話?
地缺凝神道,你可還記得那日在梅山之巔,他與魯智深下的那玲瓏棋局?
秦風點了點頭道,自然是記得的。難不成這些事情,也是那棋局中的一部分?
“天作棋盤,星做子。從你踏入北山王府那一刻起,這個棋局便出現了異數。原本以老王爺的謀算,是萬萬不至於以死相逼的。可都因為你,這棋局便變了。變得如今我和天殘也看不明白了。朝堂之上的紛繁複雜,其實與江湖大有關聯。天子的事情,其實你也大可不必當真,做做樣子,殺殺幾個狗頭,便足以交差。天子要的不是幾個狗頭,而是這天下的江湖。”
“江湖?為何是江湖?我又怎會如此重要?”秦風驚愕道。
地缺望著遠處的山峰,一副高山仰止的姿態,心虛道,這都是因為你有個好娘啊!老夫記得天殘曾經給你說過,你生來便是豪門!你只需記住,這個江湖少不了你。無論是天子、太子還是秦越,亦或者是天下會,都在這棋局之中。
秦風又老話重提道,我究竟是誰?我娘究竟又是誰?你和天殘為何要瞞著我?
地缺不再猶豫,轉身便往妍斗山上走,一邊走一邊神秘道,佛曰,不可說也。
待秦風滿腹心事地走上妍斗山,遠遠便看見那春社的露天閣樓上,程千里的大小夫人,早已經跟鳳絕仇和天殘笑盈盈地坐在一旁,一番親熱的模樣,品著香茗,說著家長裡短,在那萬千桃紅翠綠之中,猶如眾星捧月一般。
見到秦風總算是走上了山來,無數的才子佳人頓時蜂擁了出來,堵在那春社的門口,各自神色各異,大多數青年男女都是一臉的羨慕。秦風和地缺還未走到門前,大老遠就只見江自流,圓滾滾的身體,猶如一個球般地滾了過來,喜滋滋地拉著秦風道,哎呀,風大人啊!總算是見著你啦!
跟著又見葉鳳坡和葉飛白也一臉熱情地走了過來。葉飛白眉目含笑地朝著秦風微微點了點頭,一臉的喜色。而葉鳳坡則朝著秦風笑道,姑爺,你這一路上可走了不少的時辰啊!韓大人還擔心你不會來,正待遣人去登門相請呢!
江自流連忙也笑道,老夫便說不需請,風大人既然答應了千里的相邀,又怎會怠慢我們江南的這些才子佳人呢!
閣樓上,傳來一聲爽朗的笑聲,“哈哈哈,好!好!老夫日思夜想,盼著早日見到我大秦的萬人敵!今兒總算是將你盼來了!快快,裡面請!”跟著只見程千里攙扶著一個白髮炯炯、神情威嚴的二品大員,也跟著走了出來。
江自流笑著給秦風介紹道,風大人,這是江南學政顏朝令,顏大人!你這人未到,他便一直唸叨著你在北山的壯舉呢!
秦風不敢怠慢,連忙拱手笑道,多謝諸位大人,小子初來乍到,多有怠慢,還請大家見諒。顏朝令見他做事有禮有節,並沒有因為他是江南二品大員而格外親熱,反倒是更加高興道,風將軍一來,咱們這江南的天氣都變好了!
秦風見不少的官員頓時變了臉色,只得客氣道,顏大人客氣了!這春社放眼望去,皆是江南的才子佳人,小子一個莽夫,汗顏得很!一路上甚為忐忑,故而才來遲了。
鳳絕仇捂著小嘴,暗自偷笑,被她奪走了馬,又被天殘趕下了馬車,原本是件醜事,反倒是被他說得這般冠冕堂皇。
葉飛白趁機笑道,姑爺,還是趕緊入座才好。免得大家都站著這般生份。秦風又才對她拱手道,拜見貴妃娘娘!
葉飛白有些惱怒,但很快又輕笑道,該叫二姐才是!都是一家人!往後可不能這樣了。跟著她又輕嘆了一聲,可惜三妹,終究是福分薄了一些。
葉鳳坡頓時不滿地重重地咳嗽了一聲,連忙打斷她的話道,良辰吉時將到,還請顏大人主持春社鬥詩大賽!
待秦風推辭了幾番,坐在了他的下手,顏朝令這才朝著程千里點了點頭,當即春社的學子敲響鳴鑼,鳴響爆竹,春社鬥詩大賽在一聲聲鶯歌燕舞之中,正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