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夕陽如酒片片胭脂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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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花峰上,夕陽如酒,片片胭脂紅。酒醉的桃紅映照在妙空並不年輕的臉上,唏噓中淚水打溼了衣襟。瘋道人同樣惆悵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白衣中年人,半天才艱難地說道,還打不?

“打個錘子!”白衣男人氣惱地罵道。

一身白衣渾身上下全是清晰可見的拳腳印跡,其中打得最深、印跡也最多的當屬妙空留下的那一雙秀腳丫子。

就連臉上也青一塊腫一塊。

男人一把搶過瘋道人手中的酒葫蘆,一屁股跌坐在妙空的面前,盤起腿腳,仰頭一大口喝下了半葫的酒水,嘖嘖幾聲之後,瞅了一眼瘋道人,不滿道,那小子是你跟她生的?

瘋道人頓時打了激靈,後怕地連連擺手道,你可別害我,我哪有那本事。那是世子爺的公子!大魔王羅一刀!

“世子爺?能比得上我堂堂的秦王?”他這話自然不是對瘋道人說的,而是對妙空說的。

妙空似乎充耳未聞,她的目光仍舊死死地看著夕陽落下的餘暉。那片金色的山海湖泊之中,年少的記憶猶如片片漣漪,激盪在她的內心,清澈的淚水如漣漪般掛在她那雙風情依然的眼瞼之下,“他不是死了嗎?為何還活著?”

當年秦王秦山戰死,他被世襲為秦王,可偏偏在封王之夜,遭遇了刺殺。後來有的人說他死了,也有人說他拜入了天下道宗,成了道宗的道子。老王爺也曾經提及過他,說若秦頌還在,秦王府端不至於如此蕭條。這小子雖然長得跟秦王妃一般無二,但骨子裡卻有著秦山的血性。可偏偏他卻消失無影,就連老王爺多次派人前往道宗,也不得而知。

若不是他出了意外,老王爺斷然不會讓她嫁給世子爺的。

“孫小子,我們是兄弟不?”秦頌見妙空並不理睬他,輕噓了一口氣,轉頭又對瘋道長問道。

瘋道長頓時臉上一凜道,我們自然是兄弟。

“那你為何跟我的女人在一起?朋友妻不可欺,難道你不知道嗎?”秦頌恨聲道。

瘋道長憐惜地看了一眼,一臉出神脫殼的妙空,不滿道,她是你的女人?你腦子有問題吧,她是北山王府的寡婦!北山的世子妃,如今明月寺的妙空神尼!你何德何能讓她成為你的女人?就因為你這所謂的秦王王爵嗎?這天下還有人記得你是什麼狗屁秦王嗎?你跟她根本不配,你不過是懦夫!你既然逃了那麼多年,為何還回來招惹她?

“你,你就不怕本王殺了你?”秦頌頓時變了臉色,氣呼呼道。顯然他極其不願意聽到這樣的話。這樣的話,一下子戳中了他柔軟的內心。這也是這麼多年,一直盤亙在他心頭揮之不去的陰影。

“就你這所謂的《陰符經》?還是憑你的小周天功法?”瘋道人不屑道。跟著他又冷哼一聲道,你上清宮了不起,可你別忘了老道也出身青牛宮,大黃庭和周易參同契也不是吃素的!

見秦頌一臉的黯然,他又氣呼呼道,你既然選擇了遁世,為何又來入世?當年你不要江山,難不成如今你還想打回江山不成?

良久,待酒葫蘆裡的酒被他喝了個底朝天,秦頌一把將空空的酒壺扔給瘋道長,又看了一眼妙空,一臉柔情道,我不想要是什麼江山。當年不想要,眼下更不想要,我只想帶她走!

“笑話,你想要就要,你不想要就不要!你以為你是誰,老天爺的私生子嗎?當年的小姑娘如今成了黃臉婆,當年的小媳婦如今也成了老寡婦。為你,她被折磨了多少年,你可想過?物是人非,你卻想要破鏡重圓,即便是她能答應,老道也不會答應!因為她是我兄弟的媳婦!誰敢給我那死去的兄弟上眼藥,老道拼死也要滅了他!你信不?”

“我也是你的兄弟,你別忘了!”秦頌只得硬著頭皮提醒他道。

“我呸!你也配!當年老道認你為兄弟,如今你有何臉面在我面前提兄弟二字!這些年,你在哪,秦王府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哪?清月需要你的時候,你又在哪?這些年秦王府死了多少人,雲秀又老了多少年,北山王府落到如今的下場,你又在哪裡?若不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這蓮花峰早就成了你的葬身之地!還給你喝屁的酒!”

跟著瘋道長又嘆息道,當年若是你在,秦越那個瘋子又怎會那般的決絕。若非如此,世子爺又怎麼會死,北山的七兒郎又怎會死!老王爺又怎會以死搏命?北山又怎會落到秦風那小子的手裡?當年惡奴魯智深可是你的人,可他偏偏卻殺了老王爺?你究竟想幹啥?

當年老王爺手握先皇的遺詔,按照遺詔這天子之位本該由他來繼承。北山王為了他,甚至不惜孤注一擲,可惜到最後,他卻跑了。不但讓先皇地遺詔落空,連帶著北山和秦王府也為之受過。這麼多年,北山王心裡有多恨,別人不知道。他這個牛鼻子老道卻清楚得很。時至今日,北山一王七兒郎,悉數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若當年他登基,清月又怎會成為世子妃。老王爺從來都是把她這個義女,當皇后在對待。因為他才是她最愛的人。

秦頌苦笑道,魯智深絕不會殺老王爺的!他不過是個替死鬼。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有屁用!要清月相信,要北山相信!有本事,你證明給她看!”瘋道長啐了他一口道。

秦頌只得哀怨地朝著妙空低聲道,清月,你也是這般想的嗎?你當真不願意跟我走?

妙空這才幽幽地回過神來,遙遙地望著天空,意有所指道,天空已然無月,這世間哪裡還有什麼清月。你愛的清月,早在十幾年前那個洞房花燭夜,就已經死了。如今,只有我這個無情無愛、無悲無苦的出家人!

秦頌頓時淚眼婆娑道,清月,我錯了。我不該拋棄你。

“你錯了,我從來就沒有愛上過你。你又怎會拋棄過我!你拋棄的,只是你自己!就連秦王府也算不上。”

妙空的話,字字誅心。如刀子一般生生地割在他的心頭上。秦頌不由地心頭一顫道,當年我是迫不得已,若非當年我離家出走。這世上哪裡還有什麼秦王府。

“你有你的迫不得已,我也有我的迫不得已!你走吧,走得遠遠的,別再來招惹我!我只想安靜地回北山,我只想我的兒子能夠撐起北山!我的人生僅此而已,再也容不下任何事情。”

片刻間,拂塵飛動,妙空的身影一閃,憑空消失在蓮花峰上。秦頌慌忙站起身來,連連追了好幾步,卻不由自主地站住了身子,遠遠地看著那消失的背影,一臉的悵然所失。

失去的終將失去,一切都不可挽回。

妙空走了,秦頌再無待下去的興致。瘋道人嬉笑道,不若咱倆再打一場如何?剛剛有些勝之不武。秦頌撇了他一眼,心中的怒火原本殺氣騰騰,可見那遠去的背影漸行漸遠,無片刻的回眸,滿腔的怒火頓時化為一肚子的寒冰,挑眉道,你當真以為剛剛勝了?我不過是想讓她洩洩憤而已。你這落魄的青牛宮,若非上清宮這些年明裡暗裡的賙濟,只怕你連這個躲雨棲身的涼快地都沒有了。跟我打,你拿什麼跟我打?我在上清宮,乃是當今唯一的道子。要打也可以,一招決勝負如何?

“一招?”瘋道長頓時一臉的驚愕道。

“沒錯就一招!”說罷,秦頌轉身朝著身後的蓮花峰一拳轟去,只見他看似漫不經心,那招式也如粗人打架一般,平平一拳,看不出他施展了幾成的功力。瘋道人只覺得耳朵裡轟隆一聲,跟著砰的一聲巨響,那高大的蓮花峰劍峰,頓時亂石穿空,如平地地龍翻身,嚇得頓時臉色大變,驚呼道,你,你竟然到了那種境界!

秦頌無趣地擺了擺手道,青牛宮的沒落本不在你,任憑你如何韜光養晦又如何。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盡矣。一入道宗深似海,你們在乎的是人,而我在乎的卻是天。一個在天,一個在地,你如何跟我比。

瘋道長瞠目結舌,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

待他縮地成寸地走下山去,突地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一臉不可思議地搖頭不止,喃喃自語道,怎麼會如此?難道從一開始,我們便錯了?那道濟又該如何面對?

秦頌從蓮花峰上走下來,又上了一段山林,走過一段羊腸小道。突地站住身影,望著眼前的一片雜樹密林,嘆息道,出來吧,躲躲藏藏又什麼意思?

羅一刀頓時從密林裡鑽了出來,手中的妖刀一揮,朝著他恨聲道,你該死!

“我為何該死?”秦頌打量著眼前這小子,見他眉宇之間,與老王爺極為相似,心中暗自失笑道,原來是這小子。膽子倒不小,可惜還太嫩了。

“你讓她傷心了!所以你該死!”

“你既然都不叫她娘,我讓她傷心了,關你何事?”秦頌抖了抖肩膀,嘲諷道。

“我叫不叫是我的事情,但你讓她傷心,便是在挑釁我!我堂堂的大魔王,又怎能放過你!”羅一刀手中的長刀微微抖動,蓮花峰上的動靜,顯然他也知曉。面對這般的牛人,他本不該輕易招惹,可以他的秉性又怎麼能忍得下這口惡氣。

秦頌有些意外道,你不去找醉紅樓上的小情人,反而來招惹我,有點意思。

“你!”羅一刀頓時心生惶恐,一臉嫉恨,心虛道,原來這一切都你都知道。

“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你跟我其實沒什麼兩樣。你若要殺我,來便來吧。老夫倒要看看,你這北山敗家子究竟有幾斤幾兩!”

迎風而立,一刀斬出。

刀如魔,魔如刀,片刻之間瘋魔亂起,羅一刀的妖刀更加的妖冶。秦頌背手而立,輕笑道,華而不實。

羅一刀頓時心頭大怒,出招更快,打定主意,定要將他一擊必殺。

狂暴一聲,刀鋒斬過,秦頌紋絲不動。

片刻之後,一滴血滴答地濺在地上,羅一刀悍然道,你?你為何不躲?

秦頌苦笑道,為何要躲。你是她的兒子,她自然最愛你。我又如何忍心讓她再傷心。

“你不怕我殺了你!”

“你若能殺了我,我便求之不得!若還不夠,你儘管殺來,我絕不還手!”

羅一刀當即揮動妖刀,咬牙又衝了過去。他不相信,人哪有不怕死的。即便是北山那些男兒,也都是怕死的。他們之所以寧願死,是因為他們放不下北山。而他既然躲了這麼多年,必然心有牽絆,也是怕死的。

一刀接著一刀的從他的身上,從肩膀到腰間,生生地斬過,血肉橫飛,他竟然連眉頭都沒有眨一眼。還是那般寡淡輕笑地站在那裡。

“我不信,你真不怕死!”

“我都死過好幾回的人了,又如何怕死!若不是知道她還活著,我早就死了!”秦頌搖了搖頭,跟著又笑道,出手再快點,再重點,朝著要命地方去!否則,你殺不死我!

羅一刀又待舉起妖刀,突地一道拂塵破空而來,一招打落他手中的妖刀,一個聲音恨聲道,讓他走!羅一刀驚愕地轉過頭去,只見遠去的密林之巔,衣裙飄飄站立著妙空的身影。

秦頌朝著妙空苦笑道,你來得真不是時候!你讓他殺了我該多好!從此,我便不再欠你的了。

妙空恨聲道,你想得美,沒那麼便宜!你既然欠下我的,那便還給我兒!我兒要北山,要這偌大的江湖,有本事你給我奪回來!

秦頌頓時臉色一震道,此話當真?

妙空恨聲道,滾!我不想再看到你!

秦頌卻整了整破落的白衣,朝著羅一刀笑道,好,我這邊滾。小子,你等著我答應你孃的事情,絕不會再無辜她!

羅一刀頓時破口罵道,她不是我娘!你答應她的事情,關我屁事!

秦頌再次大笑道,你果然是她生的。一模一樣的性子。不過我喜歡!

說罷,他捂著傷口,念念不捨地看了妙空一眼,身影頓時化作一股風,倏忽間便消失在密林之中,大老遠還能聽見他那爽朗的笑聲,“哈哈哈,你果然還是愛我的!”

妙空的身影差點一頭從樹巔栽倒下去,恨聲罵道,狗屁不通!老孃只愛世子爺!

羅一刀痴痴傻傻地看著他一路上滴答的血跡,半天沉默不語。良久,又嫌棄地撇了妙空一眼,恨意決絕地拾起那把被打落在地上的妖刀,手指抹過那刀上的血漬,放在嘴裡嚐了嚐,恨聲道,我記住了你的味道。今日殺不了你,來日定要斬斷你的頭顱,用來喝酒!

“一刀,娘?!那人你不能殺!”妙空目光柔軟,連忙哀求道。

羅一刀擰起妖刀,頭也不回地往青牛宮走去,連多看她一眼都懶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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