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勾欄煙花誰又思無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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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牛宮,蓮花峰上。

大魔王羅一刀連連劈出數刀,道濟苦不堪言。匆匆逃避躲閃之間,道濟突地一咬牙,又一劍斬出,劍光搖曳,一朵青蓮花開,羅一刀只覺得眼前一陣恍惚,心中暗自大驚,這便是大黃庭的第九招麼?

瘋道長手中的酒罈子應聲落在地上,一臉悍然地看著妙空道,這小子好大的殺氣!你惹了他?

妙空翻了翻白眼道,我哪裡惹了他,分明是你不給他酒喝,心裡有氣呢。跟著她又心虛地琢磨道,據她所知,大黃庭乃是傳自天師道魏華存自立門戶而創,傳到如今的大秦,大黃庭共分為《外景經》、《內景經》和《中景經》三部。以她對秦頌身手的瞭解,作為天下道宗的道子秦王秦頌,多半已掌握了《內景經》。可萬萬沒有想到,道濟這個當年被上清宮逐出師門的落魄少年,竟然懂得《中景經》,她心裡暗自高興撿到了寶了。大黃庭第九招,九九歸一,便是出自《中景經》。

她詫異地看著一臉苦笑不已的瘋道長,心中暗自發怵,這老小子當年究竟是何身份?這大黃庭乃是天下道宗歷代掌門的不傳之秘,可偏偏他這個苟且在青牛宮的瘋道士,竟然敢暗自收養道濟這小子。這小子又是什麼來頭,萬萬不會這般簡單。而且這老小子顯然並不會大黃庭,他的師承與天師道從來都是背道而馳。若一刀能夠得到大黃庭和《周易參同契》,這天下何懼?

瘋道長似乎生怕道濟這小子下死手,連忙站起身上,一臉揪心地看著打鬥的羅一刀和道濟。這手心手背都是肉,但凡傷了其中一個,他都難以交代。

道濟大黃庭第九招九九歸一,一朵蓮花花開九朵,九朵蓮花倏忽間又凝聚成更大的一朵,陰沉的天空頓時一亮,羅一刀不敢大意手中的蕩魔刀法,連連劈出一團團刀陣。剎那間,蓮花峰上刀光劍影密不透風。

羅一刀正待與道濟以死相拼,卻聽見道濟冷哼一聲道,你為何要傷她!

羅一刀摸不著頭腦,一臉迷糊,全然不知道他說的她是誰。見他的劍光一劍斬來,那巨大的蓮花如白日血月,帶著無比的戾氣,只得硬著頭一刀斬去。

轟隆一聲巨響,劍光片刻間衝破羅一刀的刀陣,擦著他的頭皮,從他的頭上呼嘯而過。待抬起頭來,羅一刀只覺得頭皮發涼,滿頭的髮髻竟然被他剔了個精光,而身後那如巨劍的劍峰,竟然被他一劍斬斷,萬斤巨石的劍尖頓時從峰頂一頭傾倒了下去,發出的巨大震動,幾乎震翻青牛宮,羅一刀頓時站立不穩,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一臉冷汗淋漓,驚呼道,他竟然如此厲害!

劍峰倒塌掀起的漫天塵土,從峰頂上呼嘯而下,不多一會兒便將整座青牛宮都籠罩在了黃天黑地之中,宮中僅存一點的煙火氣片刻間消失無影。瘋道人和妙空頓時臉色大變,正待衝過去,卻只見塵土上,傳來咳咳幾聲聲響,跟著只見滿頭塵土的道濟從塵土中走來,朝著瘋道人將那手中的青鋼寶劍往他身上一扔道,差點殺了這小子!

瘋道人氣得跺腳道,你瘋了嗎!

“我就是瘋了!”道濟抹了一把臉上的塵土,瞬間變成了大花貓,冷笑道。

妙空見他臉色發青,氣息紊亂,顯然剛剛是真動了殺氣,連忙衝到後山去。只見羅一刀也是一頭灰頭土臉,朝著極度緊張的燕念紅苦笑道,我竟然小看他了!這人是打孃胎起,便在肚子裡練功嗎?怎麼這般厲害。

燕念紅一臉後怕道,虧得他沒下死手,不然.....

這後果她不敢想。

妙空見羅一刀無恙,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暗自後怕道,往後萬萬不敢輕易,讓那小子當他的磨刀石了。

青牛宮前,道濟抖了抖身上的塵土,一臉嫌棄地看了驚恐莫名的瘋道長,一把撿起瘋道長扔掉的酒罈子,萬般可惜道,好好的酒,就被你這般給糟蹋了。

瘋道人又氣又怒,只得心有餘悸道,你是爺!媽的,這麼猛!

道濟冷笑道,本少爺才是道子,那狗屁的王爺算個屁!

瘋道人頓時點頭如蒜道,是,是!你才是堂堂的道子,他連屁都不是。

待喝完酒罈子裡的酒,道濟將空空的酒罈子扔給瘋道長,偏偏倒倒地朝著山下走了下去。瘋道長連忙幾步追了上去,輕呼道,你到哪裡去?

道濟轉過身來,冷笑道,還打不?

瘋道人嚇了一大跳,連連擺手道,不打了,不打了!他哪裡是你的對手。

道濟卻怪異地一笑道,本少爺是問你,你還想打不?

瘋道人頓時皺著眉頭罵道,你小子想欺師滅祖?沒老夫一把屎一泡尿地收養你,能有你今天?

“有本事你不收養我試試?”道濟啐口罵道。

“你!你!忤逆不孝!”瘋道人氣得跺腳道。

“你又不是我爹!”

說罷,道濟一把推開他,再無顧及,徑直朝著山下走了下去。

瘋道人遲疑地看著他的背影,半天琢磨不透他的心思,心裡暗罵道,這狗日的今兒是吃過藥了?竟敢戲耍老夫!當真以為學會了《中景經》,老夫便怕你!老夫的《周易參同契》也不是吃素的。但很快他又滿頭大汗道,壞了,壞了!定然是秦頌這傢伙惹了他!

他又哀嘆一聲道,秦頌啊秦頌,你怎得這般不開眼呢,你惹他幹啥啊!這小子跟他爹當年是一個德行啊!

見他走向了山下的青牛郡,瘋道長這才轉身回來。羅一刀見到他,連忙問道,瘋道長,你可知道道濟可又喜歡的人?

瘋道人頓時詫異道,你為何這般問?

羅一刀凝神道,你便告訴我有沒有吧?

瘋道人連忙搖了搖頭道,他怎麼會有喜歡的人?大黃庭從來都是清心寡慾,而且這些年他也很少下山。斷然不會有喜歡的人。

羅一刀不解道,那便奇怪了。他說我傷害了她!所以,他才會發狂!

妙空和瘋道人突地心頭一凜,暗自不好道,壞事了!

燕念紅見妙空和瘋道人臉色劇變,心思敏捷的她,不由地捂住嘴道,不會吧!他怎麼會?

羅一刀見他們神色怪異,連忙問道,難道他真有喜歡的人?

瘋道人看了妙空一眼,心虛地忙打著哈哈道,怎麼會。你想多了。這般比拼,你想來累得不輕,趕緊去休息休息。

妙空也趕緊說道,對,好好琢磨琢磨這大黃庭!能把道濟這小子壓箱底的絕活逼出來,你小子也算是走了大運。

燕念紅連忙攙扶著羅一刀,一臉關切道,一刀,我給你準備了好酒好菜。

羅一刀見他們都不肯明言,只得悻悻地作罷。

青牛郡,乃是大秦江南通往北山的水路要衝。雖然不及煙雨江南那般的風光迤邐,卻有著兼具北山風情與江南人文的獨特之處。除了獨步天下的青牛宮,青牛郡坐落在高山與峽谷之間,背靠巍峨的群山,身處江水滔滔的怒江邊。歷經千年的興衰沉浮,穿郡而過的大小河流之上,上百條古老的長街密佈周遭,來來往往的商旅夾雜著天南海北的各種口音,各種叫賣聲更是此起彼伏。

遠隔江南,百里之外,江南的風波,顯然並沒有影響這裡的安穩。遠近聞名的醉紅樓,坐落在一條內河的谷地,周遭百米之間,和風陣陣,帶著片片的菱葉清香。穿著一襲灰撲撲道袍的道濟,用力扳動著船槳,他不知道恨誰才好,他實在是從未有過這般的氣惱。他這一生之中,除了瘋道人的奚落和打罵,再無別的牽掛,可偏偏一眼遇見了她,他的內心便再無片刻的安寧。

又一想到羅一刀對她那般的絕情,而她又那般對羅一刀的恨意連連,他的心頭便賭得慌。

對於羅一刀這個聞名天下的紈絝子弟,他從未看上眼。若非不是顧及瘋道人的情面,他又哪裡會那般跟他相與。妙空與瘋道人的過往,他不甚瞭解,但他卻知道能夠讓一向自命清高的瘋道人那般的顧及,甚至不惜落入妙空的圈套,可見這老小子有太多不能說的事情在瞞著他。

這倆人的齷齪,他本不想知道,他只想平平淡淡地過完這一生。哪怕是給羅一刀當磨刀石,他也願意。這是瘋道人的孽債,他身為他的弟子,又哪裡忍心讓他獨自承受。可偏偏她殺上山來,而她卻是羅一刀的女人。

那一眼,醉紅樓上,一縷紅綃披掛在欄杆之上,她如一縷陽光照亮了他沉悶而空虛的心。他從未見過哪個女子有她那般的冰潔而妖豔。正如他練的大黃庭揮動起的那一朵蓮花一樣,讓他怦然心動。他身為上清宮的遺孤,從來都不是遁世而活,而是入世超凡。又怎會如瘋道人所傳授的那般清心寡慾,他甚至為這死老頭感到無比的好笑,分明是他六根不淨,卻又要讓他六根清淨,這是哪般的道理。他既然能愛,他為何不能?

他從未嘗試過妒忌和羨慕的滋味,可自從她殺上山來,他滿腦子好像都是羅一刀的影子,在這江水之間,他似乎朝著他輕慢地冷笑道,“道濟啊道濟,你連給我提鞋子都不配,又怎敢惦記我的女人!你膽敢覬覦我的女人,實在是可笑可憐!”在旁人的眼中,他羅一刀是堂堂的北山侯爺,北山王的獨孫,當今太子中意的駙馬爺,還是一代少年英雄秦風將軍的拜把子兄弟,身份高貴,比他這個落魄少年更加重要。這些日子來,這青牛宮上上下下,連帶著山下的百姓,提及大魔王羅一刀,無比心生仰慕。若沒有她,他定然也是這般認為的,北山乃是大秦的邊塞重鎮,大魔王也是殺敵無數的少年英雄,自當得到天下人的仰慕。可偏偏遇見了她,可偏偏她也連看他一眼都不曾有過。難道我出身破落,便比不上那紈絝子弟了麼?若非當年,我又哪裡比他的出身差了?

這千百年來,這些所謂的將相王侯,又哪個比得上他們這些求仙問道之人。對於這些人來說,眼前的錦繡繁華,不過是過眼煙雲,因為他們的生命極其有限,而當他完全學會了大黃庭,那便是陸地神仙。過眼的繁華,不過是他彈指一揮間。即便是他們死後,留下千古名,哪有如何?又哪裡比得上與天地同修的自在逍遙!

他心中萬般苦悶,手中的船槳越發扳動得越急。不多一會兒,他充沛的內力如老酒出香,竟越劃越覺精神奕奕,心中的煩惡鬱悶也漸漸消去。他心頭只有一個念頭:即便是大魔王的女人又如何,只要我願意愛,那便是足矣!又劃了半時辰,天色漸漸低沉,河流之上霓虹燈起,聽到河邊歌聲暖語,他心頭不由地一蕩,似乎每划動一槳,他距離她便又近了一分。

眼見著來到了醉紅樓前,他卻又萬般的拘束和緊張。此刻,心頭有千萬頭螞蟻鑽心,恨不得馬上飛到她的身邊,看她那嫣然一笑。

道濟幾番躊躇之後,來到醉紅樓下,泊下小船。又在捧起河裡的清水,乾乾淨淨地洗乾淨灰塵撲撲的臉頰,又對著河水整整了衣衫,但覺得渾身乾乾乾淨了,又用水抹了一把頭上的髮髻,抖了抖精神,這才覺得渾身神清氣爽。道濟朝著河裡的影子,傻笑了片刻,見自個的模樣比那大魔王也不多讓,這才跳上碼頭。

見他走上樓來,以往相熟的店小二一臉嫌棄地撇嘴道,道長,你怎的又來了?之前欠下的酒錢可否結了?

道濟生怕這聲音傳到白雀的耳中,更加看不起他,當即連忙一把捂住他的嘴巴,掏出一大把從羅一刀那裡偷來的銀子塞到他手裡道,道爺,有的是錢!

店小二掂量了一番手中的重量,頓時笑道,是,是,道爺裡邊請!

“好酒好菜儘管給道爺上來!道爺要在那欄杆處平江望景!”道濟大手一揮道。他心裡暗自高興,拿大魔王的錢,與大魔王的妞相會,好像倒也不錯。

這醉紅樓上,望江的暖閣向來最貴。店小二頓時眉開眼地朝他豎起了大拇指道,道爺不差錢!好興致!

道濟不客氣道,小二,上好酒!

待上得樓來,來到那欄杆處的暖閣,推開窗子,道濟見隔壁的欄杆上,那隻如玉的長白兔朝著他不斷地齜牙咧嘴,不由地心生大喜,連忙探頭望去,只見那欄杆的陽臺之上,懸掛著一副鞦韆,那痴心念唸的女子慵懶地掛坐在那鞦韆之上,臉如冷月,眉如黛山,唇如煙火,一雙幽怨的目光遠遠地望著江中的船隻,不斷晃動的大長腿從那身翠綠的長裙中擺動出來,連帶著胸前隱隱露出的雪山也起伏不定,頓時讓他撇不開眼。

道濟不由地吞了吞口水,臉色頓時漲得通紅。待小二將酒上來,連忙端起一壺美酒,一飲而盡。而那鞦韆上晃盪的女子,似乎看見了他的窘迫,不由地掩著嘴,發出一聲噬骨如心的笑聲,更是讓他站立不穩,連忙一把依靠著欄杆,端起酒碗,強行鎮靜地遙遙朝著她一笑。

“道長好雅興!不如移步同飲如何!”秀口一張,媚眼顧盼,白雀笑吟吟地站起身來,朝著他邀請道。

道濟慌亂作揖道,如何使得?

白雀紅唇微張道,都是江湖兒女,哪有這般見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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