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引線(1 / 1)

加入書籤

在醫院護理站櫃檯接電話的楊正,一聽完孫無忌講完來龍去脈,當即直叫糟糕。

這樁滅門血案比他預料的牽連更深。

他在電話裡也說不清這些,只要求孫無忌稍安勿躁;無論發生任何事,務必要忍住,等他到警局再一同應變。

楊正掛上電話,那股莫名的不祥預感又再次猛力衝擊他的心。

他回頭見到妻子望著自己,那眼神又怨又憐,令他頓時心裡也百感交集。

張芷自然是聽到剛才那番對話,明白出了大事。

眼看丈夫去意甚堅,自己恐怕也阻止不了了。

她抿了下嘴,便回過頭走進病房。

楊正以為她在生悶氣。

但眼下他也顧不得這麼多了,他必須馬上離開。

他跟著快步進房,差點沒撞上迎面而來的張芷。

她手上捧著一迭折的整齊衣服。

楊正一看,就知道是自己的。

他感激地看了妻子一眼。

張芷對上他的視線,只說了句:“快換上吧。”

待楊正一換好衣服,她便幫他把灰色厚大衣穿上,圍上圍巾,再將他的公文包和皮夾都遞給他。

東西齊全地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而預先幫他準備好似的。

他接過妻子手上的東西時,也順帶握住她的手,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好。

“放心吧,醫生那邊和出院手續我來處理就好。你快去吧。”她打破沉默。

張芷陪楊正到醫院門口,目送他離開。

他走了幾步,又突然回頭望向妻子。

儘管心裡千言萬語,他終究只扯出一句:“小芷,記得我交代你的—”

“別說!”張芷打斷他的話。

“我跟玄白等你回來!”接著又像是欲言又止似的想說什麼,最終卻還是沒說出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句:“你小心點!”

楊正點點頭,戴上灰色紳士帽,轉身離去。

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之外,張芷才依依不捨地回頭往病房走去。

她一走進病房,床旁木櫃上,那隻盛著百合的瓷瓶突然墜地,碎片與水露剎時飛濺,令她嚇得驚呼一聲。

水很快便蔓延開來,她急忙衝進廁所,隨手拿了條抹布便往地上擦,卻不小心被碎瓷劃了一道。

血珠很快從她的纖纖玉指滴落,絳紅暈染了一地的水,也逐漸放大了她這些天來的不安。

張芷愣愣地看著地板,又驚又懼。

“楊家的列祖列宗啊,請保佑阿正!請一定要保佑他!”她喃喃祈禱著。

楊正一到警局,雷公孫的幾個組員便急忙奔向他,你一言我一句地告知,陳若梅在稍早前已招供認罪,沈懷文開出押票,即刻正式執行羈押,並由法警解送天龍市看守所。

而孫無忌在得知此事後,心急如焚。

等了楊正一會,還不見他來,便先一步追了過去。

眼下估計也還沒趕到那裡,若是楊正此時開快車趕赴,應該還能追上才對。

“看守所!”

楊正聽了組員們的話,難得激動地叫出聲。

楊正質疑,何以案情會突然間有了跳躍式的進展,所有嫌疑人在期限的最後一天都伏首認罪。

而當時尚未有逮捕拘禁相關的明確條例。

只要警調單位認為有偵調需求,嫌犯是可以被拘留上十天、半個月,而不會受到任何非議。

楊正忖度道:這麼快就移送了!這個沈懷文究竟是什麼底?其中一位身材高瘦的組員將一封公文函遞給楊正:“這是雷公孫在沈懷文的位置上翻出來的。

他說,你一來,一定要馬上轉交給你!”楊正接過來一看,發現是封密件公文函。

他抬頭環顧一圈,確認沒有其他人在窺視他們,當即將信函裡的公文抽出來。

內文大抵指示:此滅門案情節重大,罪無可赦。

一旦嫌犯認罪,須當即行刑,以安民心。

他感到愕然,將公文一手交回給那位高個組員。

接著,他像是突然想通什麼似的,雙手握緊成拳,又氣又惱的說:“我早就該想到的!早該想到!”

“楊檢座?”戴金框眼鏡的組員不解的問道。

“就算那個李忠再怎麼孔武有力,也不可能同時對付的了五個組員!他能在瞬間卸下大夥的擒拿,怎麼可能只是一名礦工!”

“楊檢座,這下我們該怎麼辦?”另個粗壯的組員問道。

“你,”楊正指著那位高個組員,“把公文原封不動地放回去。”

接著他的視線掃過所有組員。

“我要你們接下來全力服從上級的指示,不準質疑,也不準提問!他們怎麼說,你們怎麼做!千萬不能輕舉妄動!等我訊息!”

說完,他搶過金框眼鏡組員手上的警車鑰匙,一上車便急馳而去。

夕陽逐漸西沉,百紫千紅的暮光逐漸消融在深邃的夜色之中。

楊正向來是個安全駕駛,但此刻他卻將油門踩到了底,在公路上拼命狂飆,只求來得及改變結局。

他注意到前方快車道有臺車時,仍未放慢速度,只是打了方向燈,開到右邊的車道打算超車。

一直到視線近到足以看清是臺警車,而且左邊的車門是敞開的時候,他才放開油門,好奇車上的人是誰。

隨著車速越來越緩,他發現自己仍是急速地靠近那臺警車。

等到距離拉得太近,他開始輕踩煞車。

這才意會到,那臺車根本是完全靜止的。

在車身超過那臺車時,他先是從尾端車牌認出那是他們局裡的警車,又發現車上沒有人。

最讓他錯愕的是,車身右側的輪胎都明顯爆胎了!如此詭異的情形,他還是頭一次見。

眼見情況越來越超乎常理,他也不敢再耽擱下去,立即又急踩油門,往看守所繼續飆馳。

楊正一抵達看守所,連手煞車都來不及拉、車也沒熄火,便推開車門往所裡飛奔。

一進到裡頭,他逢人就問孫無忌、陳若梅、沈懷文的所在,但前兩位都不知他說的是誰。

等到問了第三個人員時,才終於得到他們的行蹤。

“啊,沈懷文我知道!”那名人員說:“他剛才才跟兩個法警押送一個瘋婆子來!你怎麼跟那個大鬍子問一樣的問題啊?陳若梅這名字聽起來好耳熟啊…咦,你是誰啊?”

“我是檢察官楊正!你快告訴我,他們在哪?”楊正忙道。

接著,最糟糕的訊息傳進了他耳裡。

那名人員說:“刑場啊。”

“刑場!”楊正不可置信的複述一遍。

“是啊,說來是挺奇怪的。”那名人員神情困惑。

“也沒看過哪個受刑人一送來看守所,就直接帶去行刑的。”

“簡直亂了套!無法無天了!”楊正難得動怒地大聲罵道。

在那一瞬間,他總算恍然大悟,為何沈懷文如此風馳電掣地將陳若梅收押至看守所。

他根本不是羈押她,而是要依公文所指示,斬立決!情況已經不能再更危急了!楊正連忙拔腿往刑場的方向奔跑。

那名人員被他突如其來的舉止給嚇得抖了一下。

幾秒後,才突然意會了些什麼。

他朝楊正的背影喊道:“千萬別跟人說是我講的啊!我什麼都不知道啊!喂,你聽到沒有!”

還沒看到人影,楊正就先聽到陳若梅聲嘶力竭地尖叫。

“不是我、不是我!”

她如此淒厲、絕望的吶喊,聲聲聽得人起雞皮疙瘩、背脊發涼。

“冤枉啊!我沒殺人!有人要害我!”

楊正聽得她的聲音,一顆心便像是緊緊被人揪住一般,又驚又惶。

他已經竭盡所能地追趕,卻還看不到他們的身影。

“站住!”一個渾厚有力的男性威嚇道。

“放開她!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無忌!他趕上了!楊正聽到兄弟的聲音,忍不住在心裡為他喝采。

儘管如此,他的腳步一點也不敢慢下來。

一方面是因為沈懷文那個人深不見底,孫無忌沒辦法跟對方周旋;另一方面,是因為他聽到了孫無忌的質疑聲。

那代表他面前的人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甚至是不認識的人。

“憑什麼處決她!老子說不準就不準!”孫無忌粗聲粗氣道。

“我現在就要帶她走,誰攔我試試!”

為什麼?始終沒有人回答無忌?楊正不免又心生疑竇。

接著,不斷傳出陳若梅的瘋狂尖叫與摔打、鬥毆的聲音。

幾秒鐘之後,楊正看到孫無忌逆著光線的偉岸背影,以及地上幾個或趴或臥的陌生男子。

無忌突然虎嘯一聲:“只要我還有一條命在,你們誰也別想帶她走!”

說時遲、那時快,楊正聽到一聲爆響的同時,眼前的孫無忌也跟著震動;一顆子彈穿透他的胸膛,埋入後方的牆壁。

而楊正差點就被這枚流彈擊中。

孫無忌往後倒退了兩、三步,重重倒了下來。

他的身軀是如此的魁梧,倒地的瞬間,整個走廊都隨之震動。

“無忌!”楊正倉皇叫道,感到心臟漏掉了一拍。

他慌忙衝上前,蹲在兄弟身邊大喊:“孫無忌!”大量的鮮血迅速地自這名彪形大漢身上湧溢位來,一波一波地帶走他的生命。

“正…”孫無忌看著楊正,眼神迷惘,像是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孫無忌!”楊正慌張地壓住他胸口上的彈孔,血卻越加流得洶湧,將手染的赤紅。

“你撐著點!我現在就送你去醫院!”

“誓以…”孫無忌喃喃道,望著天花板的眼神開始渙散。

“你撐住!想想你老婆、小孩啊!”楊正又急又懼地吼道:“到底在說什麼!別再開口說話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