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水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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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弟當下心急如焚,想道:管他的!先賭他一把再說!

她連忙將吳常的揹包開啟,撈出一包糖果,粗魯地將包裝扯開來,衝到他身前,將裡頭的糖果胡亂往孩子們的方向灑去!

一時之間,只見幾十顆可樂口味的硬糖好似天女散花一般,在空中繽紛開來。

離奇的是,沒有一顆落在地上!每一顆都在空中消失了!

“沒有落地聲。”潔弟看著眼前空無一物的地面,知道這招奏效了。

“有趣,太有趣了!”身後的吳常驚奇地說。

冷汗直流的潔弟,聽他這麼說,真的很想痛扁他一頓!

她心想:剛才就應該跳起來狠狠給他一記手刀,把他劈暈再拖走的!

“好甜喔。”一個小男孩說道。

潔弟朝他看去,那空蕩帶血的眼窩還是很嚇人,但原本凹陷的臉頰,現在有一邊鼓了起來,反而有一種衝突的可愛感。

旁邊一個綁兩條長長辮子的小女孩,聽他這麼一說,便將手中的糖果送入口中。

“嗯。”他似乎也很滿意這個味道,臉轉向潔弟,甜滋滋地說:“謝謝。”

“我也想吃。”空氣中傳來另一個尖細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哀怨。

是另一個小女孩,他的身材更為嬌小,留著妹妹頭的齊瀏海。

也許因為怨氣的關係,神情有些猙獰,看起來額外恐怖。

潔弟留意到他沒有雙臂,只能將可樂糖頂在頭上。

雖然很害怕,還是抱著豁出去的心情,硬著頭皮,伸出顫抖的手將他頭上的糖果拿到他嘴前。

他也不排斥,張嘴便吞了下去。

幾秒後,便點點頭說:“你們不是壞人。”

神情十分嚴肅、正經,像是在宣佈什麼政令一樣。

“當然不是!”雙辮子的女孩指著吳常說:“哪有壞人那麼帥!一定是什麼大明星!”

嗯,很好,看來吳常老少通吃啊!潔弟心想。

“嗯,他們不是。”剛才那個小男孩附和地說。

“咦?不對啊,你怎麼知道他帥不帥?”潔弟這時才想到弔詭之處,便問扎辮子的女孩:“你們又沒有眼睛!”

“看得到啊,”小男孩回答,“那些壞人以為我們看不到就認不出他們了。

可是就算沒有眼睛,我們還是看得到喔。”

潔弟聽他這麼說,一顆心當即往下沉:“難道說…”

吳常雖看不見他們,但卻聽得到大家聲音,便回潔弟道:“應該是被刻意挖去眼珠。”

“啊!”潔弟驚呼一聲。

心下五味雜陳,又震驚又疑惑:到底是哪個該死的畜牲對小孩子做這樣殘忍的事!

“是啊。”剛才跟潔弟道謝的長辮子女孩憂傷地說:“那個時候真的好痛喔…”

潔弟心中的怒火瞬時高漲,將所有恐懼燃的連灰燼都不剩:他媽的居然是在小孩還活著的時候,生刨出他們的眼睛!簡直天理不容,人神共憤!

那長辮子女孩瑟縮了一下,說:“阿姨你的氣焰變得好高、好嚇人!”

“什麼阿姨!叫我姐姐!”潔弟反射性地罵道。

這點原則還是要守住的!人情緒激動時,氣場會變得比較強大。

舉凡感動、狂喜、暴怒等等。

而氣場突然改變之時,周遭的靈體也能感受到這股波動。

其他孩子們也紛紛出現在他們周圍,帶頭的幾個孩子將可樂糖分給他們吃。

此時潔弟已不如方才那般懼怕。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她挺胸對他們說道,“你們吃了姐姐我的糖果,就要乖乖的,不能亂傷人啊!”

“咯咯咯—”

“嘻嘻嘻—”雙眼空洞的孩子們又此起彼落地發出毛骨悚然的尖笑,聲聲聽的潔弟頭皮發麻,雙手發顫:幹嘛笑成這樣!好可怕啊!就在這一念之際,孩子們又再次隱沒了。

這次他們沒有再出現,不知道跑到哪去。

她心裡嘆道:這樣到底是答不答應啊?唉,小孩好失控、好難預測啊。

“走了?”吳常又補了句:“突然沒有他們的聲音。”

“嗯。”她點點頭,心裡仍有疑問:不知道他們是被誰挖去眼珠,又是被誰殺害的?為什麼要殺死這些孩子呢?

吳常一刻也不願耽擱,徑自往回廊的左邊走去。

“你去哪?”她追在他後頭問道。

“還記得水池的方位嗎?”吳常頭也不回地給她暗示。

她這才想到,他們現在身處四合院的南方,那麼左手邊就是西南方,也就是楊正當年所說的五鬼之地。

朝那個方向望去,她的心霎時一個咯噔,如石子墜入湖底,他們擔心的事發生了:水池果真被打掉了!

即便尚未走近,光站在垂花門口,就能看到二院的西南角已不見當年雅緻禪意的亭臺水榭,而是一排簡陋的木造低矮平房。

看來水池這條線索也中斷了。

潔弟有些怯生生地跟著吳常越過欄杆、走下回廊,來到院子的西南方,方能看清楚平房的面貌。

只見昔日的水池已被改建成L型的長排平房,而最靠近垂花門的那邊,則有一小座手壓式汲水器,上頭已長滿了暗紅色鐵鏽,幫浦周圍散落著幾個小竹筒。

吳常彎腰觀察起這其貌不揚的老式抽水機,說道:“應該有十五到二十五年。”

也就是說,這臺手壓式抽水機應是直到孤兒院建立之後才另外設定的。

而平房則被劃分成十間狹窄的隔間。

其深棕色外觀如同曬榖場上的課桌椅,不過近處看來更為粗糙不平。

木板都爛得差不多了,嚴重蛀蝕腐爛之處,還有大量的碎柴堆在土地上,彷佛輕輕一碰都會令其化作齏粉。

每間隔間都帶著與外牆相同的木門,上頭有著一細扁的薄薄鐵片充當把手,看起來相當克難。

有幾道門板完全閉闔,有幾道則呈半開狀態,可從中看出其內側門鎖是最簡單的金屬門閂樣式。

這門除非由內閂上,否則一定會往外敞開。

越是靠近越能聞到空氣瀰漫著的一股臭味。

不知道是從哪間隔間散發出來的。

味道像是歷久不通風的黴味,又混合了其餘腐敗的酸臭。

潔弟看著那幾扇關起來的門,覺得很是詭異,心中又不禁發起毛來,忖度著:不知道又是哪個死小孩躲在這隔間裡頭?不然,門沒鎖怎麼會關起來?這味道…該不會是他們的屍體吧?老天爺啊!吳常從懷裡抽出魔術棒,輕輕將半開的門頂開。

與他只隔一步之遙的潔弟,見他的表情無異,料想應當無危險,便走到他身旁,按下頭盔的按鈕,開啟頭燈。

剎那間,滿室生光。

除了地板以外,裡頭天花板和三面牆都是剛才從外頭看到的木板內側,在燈光下顯出原木的黯淡色彩;地板則是由尋常紅磚砌建而成,看來比四周罩著的薄木片牢固許多。

地板的中央露出一個長方型洞口。

潔弟這才茅塞頓開:原來這股惡臭的主要來源就是屎尿味!

這一排隔間都是廁所!這味道雖然跟許多熱門觀光景點的公共廁所相比,還不到腥騷嗆鼻,但也足夠令她稱奇:這都二十年了,味道還沒完全散去!她捏著鼻子,伸手進去想找個沖水閥沖水,讓氣味可以多少散掉一些。

沒想到,這一探頭進去,才發現裡面根本沒有沖水閥或水箱!

想來也是,這廁所簡陋到只挖了一個坑,連最普通的陶瓷蹲式馬桶都沒有,屬於古早式茅房,再加上當時建孤兒院極度缺乏資金,實在不該以現在的角度來強求它。

所以她的手懸在空中兩秒,又默默地縮了回來。

由於味道實在不太討喜,在吳常開啟其他廁所隔間察看時,她轉過頭,面向院子等他。

她想,反正他也有手電筒,沒有她的頭燈,照明也不成問題。

與此同時,她心裡也出了些疑問。

按照吳常目前手上的資料來看,早在一甲子前,陳府便不如當時的民風一般將茅廁設在屋外,而是率先採用西式沖水廁所,將之設在各個廂房和正廳兩側的耳室之內;就連親戚來訪住的倒座房和僕人們住的裙房,也都在裡頭角落設有獨立廁所。

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再另外在院子的角落蓋一排廁所呢?潔弟將心中的疑問拋給吳常,他似乎沒有很認真在聽,想也不想地便回道:“也許是廁所間數不夠。

直接利用原本水池的排水系統改成廁所,還能省去重拉管線的費用和困擾。”

“可是這廁所也沒有沖水功能啊!那些屎尿該不會還要人工去清吧?”她光是想到古早的挑糞方式,就覺得胃不太舒服。

“斷層關係,老梅村的地形奇特,越靠近海邊,巖岸地勢反倒較高,形成懸崖一般陡峭的山壁。”吳常解釋道:“水池在興建時,已是牽引院外農田間的灌溉渠道注入,再經人工渠道向下流出海。

後續建廁所時,只要挖通便坑底部,匯入這條渠道,再用少量的水,就能將排洩物排出孤兒院。”

潔弟這才反應過來;那些在手壓式汲水幫浦旁邊的小竹筒,是用來蓄水衝茅廁的。

“原來是這樣啊。咦不對啊!這不是重點啦!”她著急道:“那現在怎麼辦?水池這條線斷了!我們還能找什麼線索?”

這些吳常都已事先料到,此時反應不如她這般慌張,只是雙手於背後交迭,淡淡說了句:“四處看看。”

她看他老神在在地轉身往曬穀場西面的課桌椅晃悠過去,心裡直道: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遂小跑步跟上他的步伐,忙道:“怎麼樣、怎麼樣?地上還有什麼線索嗎?”

“你覺得有可能嗎?”吳常反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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