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亡魂公交車2(1 / 1)
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當潔弟有意識的時候,就已經坐在一臺緩緩行駛的公交車上。
沒裝玻璃的車窗和車門外,全是黑的。
只能憑藉非常微弱的月光,隱約看出景物的朦朧輪廓;近處是一排屋舍,遠處高低起伏的弧線應該是連綿山巒。
這條路似乎不太平,車子行進間不時上下左右搖晃,喀啷喀啷作響。
潔弟可以感受到窗外吹進的寒風,卻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頭髮不會隨風飄揚。
公交車上也是全黑的,沒有半點燈光。
可是透過窗外的月光,她多少也能依稀看出車上的座位配置。
公交車前段是面對面的單人座,後段則是並排的雙人座。
她坐在前段最後一個單人座,公交車後門就在她的左手邊。
位置的關係,潔弟可以很輕易的環顧全車和對面一整排車窗外的景色。
而她也很快就發現,車上不只她自己一個人!或者應該說,車上的,都不是人!他們都不會因呼吸而自然的上下起伏。
坐她對面的是個身材削瘦、手長腳長的男鬼。
他翹著二郎腿,身體放鬆地背靠在椅背上。
弔詭的是,他戴著半截威尼斯面具,只露出長滿鬍渣的下巴。
她的目光飄向他的時候,他的面具恰巧因窗外月光的照耀,而閃過一道絲綢般的靛藍光澤,同時也讓她得以看清他整張臉龐,包括那雙面具底下,不懷好意、眨也不眨的晶亮眼睛。
潔弟撇開頭,避開他直視而來的視線,發現其他乘客都跟他一樣靜止不動,戴著面具。
那一張張華麗的面具,散發著死亡獨有的腐朽與妖異氣息。
月光一閃而過,車內恢復原有的陰暗,再加上他們的面具,她看不出他們臉上的表情和目光。
只是比起坐她對面的男鬼,這些乘客給她的感覺比較像是麻木。
車上死氣沉沉的沉默和男鬼的無聲目光壓的她喘不過氣,感覺隨時會窒息或是崩潰。
她不安又不解地想著:為什麼大家都不說話、都不動?他為什麼要一直看著我?
出於一種莫名的恐懼,在對面戴著深藍面具的男鬼視線之下,她不敢有太大的動作,也不敢發出聲音。
只能彷徨地坐在椅子上,十隻手指不安份地緊捏在一塊。
她原以為窗外的黑暗只是一時的,便安慰自己:也許現在公交車剛好經過村莊,鄉下人不是都很早睡嗎?等過了這段,就會熱鬧一點了吧?等到了人多的地方,我就馬上下車!
可是,隨之而來的,仍舊是黑暗。
無止盡似的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潔弟開始感到焦躁,她想下車。
可是一路看過來,窗外還是沒有半個公車站牌。
不知道公交車已經經過什麼地方,更不知道它會經過哪裡。
不管了,先按鈴再說!潔弟心想。
正要伸手去按左邊鐵桿上的下車鈴時,坐她對面那個男鬼,忽然將翹著的腿放下來,身體前傾,整個人向她貼過來!
他的雙手仍按在椅座上,臉卻距離她不到二十公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怕他,但她就是怕。
感受到無聲的警告,她的手瞬間懸在空中,嚇得不敢動彈,而他也一直維持這樣的姿勢,不再靠近卻也不往後靠回椅背。
她慢慢將手縮回來,他還是不曾移動半寸,那詭譎的雙眼在月光下時不時反射危險的光芒。
焦躁開始惡化成焦慮,她想跳車。
她在心裡暗自打定主意:車門就在我旁邊,只要車一停,我就跳車!
可是令她再次吃驚的是,公交車從來沒停過。
它只是一直載著他們,搖搖晃晃地開往未知的終點。
潔弟驚愕地想:不可能啊!怎麼可能開了那麼久都沒遇到紅燈?
她的焦慮因這點發現而瞬間轉成惶恐。
她覺得自己已經坐了好久、好久的車,公交車卻始終還沒抵達終點!而男鬼的臉還是離她那麼近,眼睛還是直勾勾的盯著自己。
不行了!我受不了!她握緊雙拳,忍耐到了極限,再也受不了這種沉重的壓抑感,深吸一口氣,正要張口尖叫時,窗外忽然亮起點點燈光!
潔弟身體輕微地顫抖了一下,感到振奮與激動,幾乎都快流下淚來。
有些乘客像是睡著似的,仍然沒有半點反應;有些乘客則是跳了起來,朝窗外指指點點。
斜對面的雙人座位上,兩個戴著面具、身穿制服的女學生將頭伸出最近的窗戶,欣喜若狂地看著外頭的萬家燈火。
下一秒,男鬼像是感應到什麼,上半身忽然往後一擺,與潔弟拉開距離。
她如釋重負地想:終於!雖然不清楚他動作的涵義,她還是鬆了一大口氣,緊繃到僵硬的肌肉也因瞬間放鬆而感到痠麻無力。
不料,男鬼猛地扭頭、抬手,舉起不知哪來的刀,將兩個女學生的頭顱一併砍下!潔弟倒抽一口氣,雙手摀住嘴巴,尖叫在心裡。
車內所有乘客像是剎那間結凍似的停下動作,目不轉睛地看向男鬼。
這時,窗外出現一座巨大的摩天輪,燈光不時變換著顏色,在黑暗中顯得炫目耀眼。
摩天輪底下是一座近在咫尺、亮著五顏六色光芒的遊樂園,對於甫經歷漫漫長夜的車上乘客來說,有著無比的誘惑。
潔弟動心地想著:遊樂園看起來離我們離的好近,好像只要奮力跳出車外,就可以進到遊樂園裡頭!
其他乘客也抱著跟她一樣的心情;一看到遊樂園,他們就再也按捺不住逃離這漆黑、安靜到逼人發瘋的公交車的強烈渴望,紛紛站起身、跑起步,打算從車窗、車門跳出車外。
潔弟也想。
可是站起來的那一刻,她卻忽然感到不對勁:為什麼沒有聲音?熱鬧、歡樂的遊樂園,所有遊樂器材都在動,為什麼沒有傳來任何聲音?為什麼沒有半個人?
就在猶豫的片刻,潔弟見到成功跳車的乘客,都在落地的瞬間,如點燃的燭芯邊緣,徹底熔化了!
與此同時,男鬼再次舉起刀,將車上那些準備跳車的乘客,一個接著一個,冷酷地削去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