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青青子衿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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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小子,這邊!”黑衣男子折斷一截樹枝,自樹上縱身一跳,落在草地上卻全然無聲,可見其輕功之深厚。

葉德卿還沒轉頭就認出男人的聲音,欣喜地大喊:“師父!”三步並兩步地朝他奔去。

“師父,你怎麼在這啊?”

“還說呢,我就是想躲到沒人的地方,一個人靜靜地喝酒。誰知道一會來了個小女娃,一會連你也跑來這。呿,屁孩就愛打擾我清靜。”

“師父對不起,明天我就請許忘憂以後別來了。”葉德卿面帶歉色道。

“傻小子,師父跟你鬧著玩,你還當真?走吧,我還等你煮午飯呢。”

身著黑衣的陳山河將葉德卿連人帶簍地背起來,將那截樹枝扔進水裡,提氣足一點地,雙腳便一前一後躍上樹枝,順水而下……

寺裡生活清貧刻苦,但是隻要許忘憂與葉德卿有約,他總會跋山涉水、排除萬難地趕到。

哪怕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只是打個水漂或是追著鴨子跑,葉德卿都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樂。

那種喜悅與師兄弟一起玩耍的感覺不太一樣,但年紀尚輕的葉德卿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猜想是因為兩人的生活太不相同,所以彼此做什麼芝麻蒜皮的小事,看起來都很新鮮、新奇。

像是葉德卿在喝水前,一定要先用濾水囊濾過、念過護生咒才喝。

但是這裡的河水清澈,每每用濾水囊濾過,囊裡什麼東西都沒有。

儘管如此,他還是堅持這個習慣。

“阿縛悉波羅摩尼莎訶。”這句護生咒唸到後來,連許忘憂都倒背如流。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許忘憂取笑道。

“連喝口水都怕殺生?”葉德卿被罵了也從不動怒。

他明白許忘憂無法理解自己的堅持,也不想理解自己堅持的原因,故總是憨厚地摸摸頭,笑而不答。

“你真是好脾氣,不管我怎麼笑你,你都不會生氣。”許忘憂說道。

“那我也要對你好一點,這樣我們才會是一輩子的好朋友。”

“如果你真把我當朋友的話,那能不能別再摘花啦?它們好可憐啊。”葉德卿勸道。

“怎麼?又心疼啦?”許忘憂沒好氣地說:“那你吃菜的時候,不一樣也是殺生?

那你乾脆也別吃菜好了。”

“可是人不吃東西會餓死啊。你不摘花又不會死,為什麼要摘那麼多花來編花圈啊?”

他說的這番道理,許忘憂都不懂,只是笑回:“沒有為什麼,就喜歡啊。”

她的笑容是如此天真爛漫、純真甜美,葉德卿一時看呆了,平日所學的佛理、規矩都忘的一乾二淨。

心裡只想:忘憂真美!真希望可以一直看到她笑!

“那…那…”葉德卿有些魂不守舍地說,“那我以後看到落花就撿給你,你就不用摘那麼多花了!”

“哈哈當然好啊。

不過爛的我可不要。”

“嗯。”

“打勾勾。”兩人相視而笑,猶如滿地盛開的鮮花那般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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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天,葉德卿一大清早就依約趕來河邊,卻沒見著許忘憂和那群白鴨。

他失落地坐在她平常編花圈的樹蔭下等了好久,直到日正當中,師父陳山河來叫他,他才神情落寞地跟著師父回寺裡。

一連被放了好幾天鴿子,葉德卿有些灰心,但是小小的心裡還是希望能再見到許忘憂一面。

於是他一如既往、既期待又怕受傷害地來到河邊。

總算這次,還沒見到許忘憂的小小身影,就先聽到此起彼落的群鴨呱呱叫聲。

“忘憂—你終於來了!”葉德卿欣喜萬分地朝許忘憂奔去。

他怎麼也沒想到,許忘憂一轉頭,卻是雙眼哭的紅腫,十分傷心的樣子。

葉德卿本就是個敦厚淳良的人,見到好朋友哭的淚汪汪的,心裡更是又同情又難受,忙問:“忘憂,你怎麼啦?你怎麼哭啦?”

許忘憂哭的梨花帶淚,抽抽咽咽地說:“家裡…死了好多鴨,大家說這都是給雞瘟害的。我就不明白,雞瘟到底是誰?為什麼他連鴨都要殺呢?媽媽又一直哭、一直哭。我看她哭,我也好難過。”

葉德卿也不知道雞瘟是誰,但聽她這麼一說,他才發現河邊的白鴨確實數量少了泰半。

“真可憐啊,”葉德卿嘆道:“如果我懂醫術就好了,說不定能救救它們。”

不過,就算救回這些鴨又怎麼樣?還不是難逃宰殺的命運?德卿這麼一想,又是一陣輕嘆。

“德卿你說,爸爸會不會把我賣掉啊?”許忘憂擔憂地說。

“賣掉?”葉德卿納悶道:“為什麼啊?你又不是鴨!”

他雖是孤兒,但在襁褓時就被住持收養。

有記憶以來,生活雖清苦,卻未沾染世俗、不懂人心險惡,更無法想象世上會有人因貧苦而賣掉自己的孩子,以換取微薄的錢財。

“我聽大人說過,小女娃比男娃還要值錢,我爸把我賣了,就可以再買好多鴨回來……”許忘憂說。

她語氣成熟,神情一點也不像是七歲孩子會有的憂鬱。

“不會啦,你別想太多。”葉德卿安慰她。

“我要走了…”許忘憂吹起木笛喚回稀稀落落的白鴨,又將一個菁芳草編成的小白花圈戴在葉德卿的手上。

“這送你。”

“又送?”葉德卿聲音悶悶的,心裡不太開心,總覺得自己也參與了這場殺生。

許忘憂比葉德卿還會察言觀色,再說她也知道他不喜歡自己摘花,便說:“我知道你不喜歡,可是我偏要送,我…希望你能記得我。”

“我當然會記得啊,我們是好朋友嘛。”葉德卿不明就裡地說。

她神色一轉黯然,說道:“這幾天我老是覺得害怕,總覺得…爸爸會把我賣了,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所以我想再送你菁芳草,希望你不會忘記我…”

“你別想太多,你那麼好,你爸爸怎麼會捨得賣你啊?”許忘憂回以一個淒涼而勉強的微笑,轉身離開。

那神情早熟的讓人心疼,也讓葉德卿心裡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連忙追問:“忘憂,你明天還會來嗎?”

忘憂停下腳步,但是沒有轉頭,她說:“如果我沒來,你以後…也不用等我了…”

“為什麼啊?”

“你以後就會知道了…”忘憂幽幽地說。

說完便繼續走,她沒有回頭,只留下困惑的葉德卿一人在原地思索好久、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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