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青青子衿2(1 / 1)
隔日,葉德卿天還沒亮就跑來河邊撿落花要送給許忘憂,希望她看到菁芳草以後,可以開心一點。
他想再看到她笑。
可是,等到中午,許忘憂沒來,反而來了師父陳山河,他又來催自己回寺裡燒菜做飯了。
葉德卿捧著滿滿一大泥碗的花,乖乖地跟著師父回去,一路上心裡很失望又很糾結。
接連幾天,葉德卿都撿了一大碗落花要送給許忘憂,可是他等啊等,卻始終都沒看到她,最後又都失落地捧著一大碗花回寺裡。
他心裡很想念她,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還有沒有在哭。
這幾天他先是懷疑自己說錯話,惹得忘憂不高興,所以不想來找他玩。
接著又擔心忘憂是不是生了什麼病,才沒過來。
到最後,他開始往壞處想,覺得忘憂可能真的被她爸爸賣掉了。
當他想到這個可能的時候,頓時感到非常害怕,他想去找忘憂,但又不知道她住在哪裡。
在河邊來回踱步了好久,卻又什麼方法都想不到。
葉德卿覺得自己好沒用,好朋友被賣了,自己卻救不了她,還一直說她想太多。
他越想越氣自己,忍不住就哭了起來。
屋漏偏逢連夜雨,這一哭,天便降下大雨,頃刻間就將他淋得渾身溼透,手中盛花的泥碗再次化成一攤春泥。
突然,他感受不到雨打在自己身上,眼前卻持續下著瀑布般的冷雨,才剛心生困惑,背後就傳來熟悉的聲音。
“哭什麼哭啊?傻小子,雨下那麼大,也不知道要躲!”陳山河說道。
“師父…”葉德卿見到陳山河,忍不住撲向他,嚎啕大哭了起來,“嗚哇啊——”
“來,”陳山河背起葉德卿,“咱們回家。”
“師父…忘憂…嗚嗚嗚…”葉德卿哭的連話都說不清。
“那臭丫頭,放你鴿子放了那麼多天啊!”陳山河笑罵道:“要是讓我看到她,一定揍她一頓!”單純的葉德卿把師父的話當真,立即說:“不要…師父不要打她…”
“哼,你再把自己淋成落湯雞試試,老子包準見她一次打一次!”
“不要啦!嗚哇啊啊啊——”德卿又放聲大哭。
“唉,好啦好啦,說說而已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愛開玩笑。”陳山河將手中的芋葉遞給德卿。
“拿好,我們渡河回家。”德卿抬頭一看,見師父摘拔了一片芋葉為自己遮雨,更覺得自己多增一筆殺孽,又是哭的不可遏止。
德卿回到寺裡就病倒了。
靠住持、師父和幾個師兄弟輪流照顧了幾天幾夜,才悠悠醒轉。
葉德卿腦袋還有些昏沉、意識未完全清醒,喃喃念道:“忘憂…忘憂…”
陳山河邊喂他喝湯藥,邊糗他道:“一直叫那臭丫頭的名字幹嘛?是不是在夢裡痛扁了她好幾頓?”
“她…她…”葉德卿突然意識到,自己再也見不到她了。
他感到一陣揪心,口中湯藥全都吐了出來,再次放聲大哭。
陳山河忽然想到,這幾日德卿自然一臉病容,但是前些日子他卻是滿面紅光、如沐春風啊。
這…該不會是…面帶桃花吧?
他覺得不太對勁,安撫德卿入睡後,連忙推算其流年。
算出來的結果,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這算什麼?早戀啊?”他陡然驚覺,今年這個年方八歲的小徒弟,居然紅鸞星動!
陳山河愣了好一會,才低聲說:“真是沒想到啊…”他想:這對兩小無猜多好啊,可惜有緣無份。情竇初開,就已結束。既然如此,老天又何必讓他們相遇?
陳山河接著想到了自己、想到了遠在天邊的髮妻王冬梅與孩子們,不禁又嘆:“唉,老天,禰是否太殘忍?”
春去秋來,時光匆匆、轉瞬即逝。
珠白彩紅、喜氣洋洋的新娘房中,許忘憂凝視著鏡中身著鳳冠霞披的自己,緋腮朱唇的妝容底下,是說不出、道不得的哀慼與無奈。
今日,她就要嫁作人婦了。
十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外貌、言談、舉止,卻抹滅不了她內心深處那個渾身破布的小沙彌。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是為君故,沉吟至今……
每當午夜夢迴,許忘憂常想起當年和她一起在鳶淩河邊玩耍的葉德卿,也想念當時無憂無慮的自己。
兩人初識時,自己還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己對葉德卿的喜歡和想念是出於男女之愛。
直到兩、三年前,她才明白,原來當德卿誇自己美的那一刻,她就喜歡上他了。
離別時相贈的菁芳草,又何嘗不是定情物呢?
但是,他會明白嗎?他那麼傻。
許忘憂搖頭苦笑。
就算明白了,又能怎樣?
他是和尚,怎麼能跟我在一起?
忘憂不禁又想,自從那天她送他花圈告別後,他又等她等了多久?
“你也該認命啦。”忘憂的母親打斷她的思緒,同時意識到自己話說的太重,連忙改以溫柔的語調說:“王家待我們不薄,不只供我們吃穿這麼多年,還供你念書。多少人想嫁王家都還嫁不成呢!你看那王仁謙,街坊鄰居哪個不誇他好?你嫁給他,絕對不會受委屈的。”
養鴨人家出身的忘憂,家境算是小康,從小不愁吃穿。
要不是十年前那場禽疫害家中雞鴨盡數死絕,爸媽也不會答應將她送到遠在鹿港的王家做童養媳。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是為君故,沉吟至今……
忘憂明白,踏出新娘房後,她就得把這份對葉德卿的思念與童年的自己給徹底深埋。
“知道了,媽。”忘憂閉上雙眼,努力不讓熱淚溢位眼眶。
“知道就好。受人恩惠,就該湧泉以報。”母親親手為她蓋上紅蓋頭,扶忘憂轉身走出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