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河漢鵲橋泝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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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玄慶若是以煎茶為名,請出岫相助鼎鼐,越國夫人多半便會允准。

楊玄慶果然不負所望,才過旬日,他又邀李藥師過府。

李藥師特意櫛發整襟,換上當日在渭水之濱相救樂昌公主時所著的一身白衣。

他本生得偉魁秀,再如此加意修飾儀容,更顯得英姿勃發,俊逸絕倫。

他已得知出岫琴藝超絕,最為越國夫人所喜。

於是不但精選了幾餅茗茶,也翻出那日玄中子所賜的琴譜,一併帶在身上,來到楊府。

楊玄慶見到他,脫口讚道:“人說周公瑾俊偉,只怕少你幾許閒逸;人說潘安仁秀雅,難免遜你三分爽邁。”

三國周瑜字公瑾,西晉潘岳字安仁,都是俊秀多情的人物。

可惜周公瑾耽於東吳軍務,無法閒逸;潘安仁擅為哀誄文章,難得爽邁。

李藥師今日來會出岫,遭楊玄慶取笑幾句,本是意料中事。

他也不放在意下,只隨楊玄慶前往書房。

此時出岫已備妥煎茶所需的諸般物事,正在指揮楊玄慶的書僮,將書房中幾盆開得正盛的月季移至視線之外。

李藥師心中一聲喝采,正要出言讚許,楊玄慶已快步上前,急道:“這是姑丈日前才著人送來的佳種月季,何須將它移開?”

出岫正要答話,但見楊玄慶身後步出一名俊碩頎長的白衣人影,搶先道:“便讓我猜上一猜,如何?想必是對花品茗,如果意在花,則茶之香被花所侵;如果意在茶,則花之美被茶所掩。

如此二者互奪其美,介莫忒煞弗如人意哉?”

李藥師模仿出岫口氣,說了半句吳語,學得雖然弗得意思,卻引得伊人燦然開顏。

出岫但見他一身白衣飄飄,心中頓時浮起當日他相救樂昌公主之時,那與馬同奔的英姿。

那日渭水之濱,他靈動如天神臨凡;那日灞上賬前,他純情如赤忱稚子;那日檢視蜀錦,他敬謹如臨淵履冰;那日月下舞劍,他清雋如瀚漫仙家。

『邂逅相遇,適我願兮。』他總是如此神采奕奕,風度翩翩,動如行雲流水,靜若玉樹臨風。

不錯,眼前之人,正如玉樹臨風。

非但如玉樹臨風,而且丰神如玉,琭琭如玉。

他,直如稀世的無瑕美玉!面對這樣一位如無瑕美玉般的人物,所言所道既中自己心思,又討自己樂意,出岫真是無言以對了。

李藥師見出岫不言語,便笑道:“我是怎麼了?出岫姑娘溫雅謙和,豈會如我一般,專事胡言編派?嗯……玄慶,咱們今日既請出岫姑娘調烹鼎鼐,就不妨以她為主。

咱們客隨主便,你看如何?”

楊玄慶笑道:“茶是你的,你與出岫二人是主,我一人是客。”

李藥師笑道:“這屋子卻是你的,咱三人誰也別客氣。”

雖說如此,楊玄慶仍請李藥師入了客位,自己坐了主位,然後命出岫也入座相陪。

李藥師取出懷中茶餅,笑道:“玄慶,你在荊湘之間住過,出岫姑娘來自江南,都是品茶的行家。我這幾片茶餅,只怕難入法眼。”

魏晉南北朝以來,世人公認的好茶,出於西陽、武昌、廬江、毗陵。

李藥師這幾片茶餅,正好代表這四個地區。

楊素因鄭氏夫人之故遭到罷黜時,曾舉家居於永安。

其地處荊湘之間,鄰近武昌,正是好茶產地。

楊玄慶拿起一片武昌茶餅,笑道:“我於茗飲一道,淺薄之極,只吃過武昌茶。出岫,你幼承庭訓,所見所聞非我等所能相比。還是你選一片茶餅,善加烹製,讓我們嚐嚐吧。”

出岫領命,選了一片毗陵綠芽,烘焙之後研成細粉,與酪漿以及鹺鹽、乾薑、花椒等香料一同煎成茶湯。

李藥師好奇問道:“姑娘煎茶,也用酪漿?”

出岫邊將茶湯分盛入茶碗中,邊含笑說道:“北地天候比江南寒冷,茶中添了酪漿,別有一番風味。”

隋唐煎茶均加酪漿、香料,與烹製羹湯無甚分別。

中唐陸羽著《茶經》,雖然極力摒棄新增外物,提倡烹煮純茶,以品嚐茗茶本身的香味;然而他本人煎茶,也難免加鹽調味。

這種吃茶餘風一直流傳至宋、元,至今仍有奶茶、花茶,不過不再是鹹味,而是甜味了。

出岫盛妥茶湯,先將一碗奉予李藥師,再將一碗奉予楊玄慶。

二人嚐了茶,均贊“好茶”。

楊玄慶沒有吃過毗陵茶,此時讚道:“如今才知江東茗茶芳香如斯,真不愧『芳荼冠六清,溢味播九區』。茶好,煎得也好。”

李藥師與出岫自然難免謙謝數語。“芳荼冠六清,溢味播九區”出於西晉張載〈登成都白菟樓〉詩。

楊玄慶又道:“我藏得有幾餅蜀茶,這就取來請兩位行家品鑑,如何?”

李藥師知他只是找個藉口離開,自然應允。

待楊玄慶離去,李藥師便告訴出岫,他已將中秋賣鏡之事讓楊玄慶知道,並說:“如果徐駙馬果真來到長安,將他尋到應非難事。然而,如何說服楊大人,讓令姨伉儷破鏡重圓,才是關鍵。如今四公子慨允義助,將來在楊大人面前,或許也容易有所轉圜。”

出岫心中已將此事全盤託付於李藥師,他如何行事,出岫本無意過問。

此時得知他已讓楊玄慶知道,雖然有些意外,但能得到楊玄慶相助,總是好事。

李藥師又道:“姑娘,在下心中有一疑惑,想冒昧請問。若有唐突之處,尚請姑娘海涵。姑娘為令姨之事如此盡心,為何不為令堂也設想一二?”

出岫低頭道:“家父故去,已有兩年了。”

李藥師大感歉然:“李某失言,望姑娘莫要見怪。”

出岫道:“公子對出岫一家關懷備至,不以亡國賤俘相待,出岫感恩猶恐不及,怎會有見怪之心?”

語氣極為誠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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