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河漢鵲橋泝3(1 / 1)
李藥師道:“在下雖不敢以武犯禁,卻一向歆羨慷慨仗劍、快意恩仇的豪情。能為姑娘略盡綿薄,以逞平生之願,實是李某之幸,姑娘莫要時時掛在心上才好。”
此時李藥師取出玄中子所贈的琴譜,說道:“這卷琴譜乃家師所賜,無奈在下疏於琴藝,不能識得曲中精髓。聽聞姑娘善琴,敢請指點一二,不知可否?”
說著將琴譜交給出岫。
出岫接過琴譜,謝道:“不敢。”
楊玄慶是武人,書房中有劍而無琴。
出岫便以茶桌當琴,左手展讀琴譜,右手纖指就著茶桌抹挑勾剔,虛彈起來。
兩人不過略盡數語,楊玄慶已去而復返。
見他二人在讀琴譜,便想命人前去取琴,卻被李藥師止住:“這是家師所贈的古譜,不但冊頁已然殘損,其中更多有不明之處,因此攜來,想請出岫姑娘指點。姑娘乃是音律大家,必能將此曲譜善為補全。何不待到那時,再聆姑娘雅奏?”
楊玄慶知李藥師想方設法,就盼能得再見伊人。
當下也不說破,只在出岫背後取笑李藥師。
此時出岫又煎了楊玄慶取來的蜀茶,三人閒話數回,李藥師便告辭離去。
再隔旬日,楊玄慶又邀李藥師過府煎茶。
這日恰逢七夕,自古婦人女子都在此夜穿針為戲,上供乞巧。
楊府內宅也結紮彩屏,備辦酒脯瓜果,甚是忙碌。
出岫巧慧,越國夫人倚她為得力臂助,本不肯放她出來。
然而慈母向來格外疼惜幼子,越國夫人禁不住楊玄慶再三磨蹭,終於讓步,允准出岫抽空煎一鼎茶。
楊玄慶喜孜孜地領著出岫來到書房,李藥師已在等候。
楊玄慶劈頭便說:“藥師,我這回為盡烏鵲填河之責,著實在家母面前大費一番周折,真可說是毛羽盡脫啦。”
李藥師笑道:“吾兄德澤,小弟銘感五內,沒齒難忘。”
楊玄慶笑道:“我可不敢當甚麼『德澤』之稱,只盼不要變成鯉魚,讓人烹而食之,便心滿意足了。”
出岫只得一鼎茶的空閒,這回不及彈琴論譜,只顧忙著煎茶。
李藥師本精於茶道,出岫煎水投茶的每一個細節,他都能識得精髓,適時出言讚賞,自是引得伊人芳心暗喜。
出岫將茶備妥,三人才開始吃茶,卻聽見外間傳來出塵清脆的笑聲:“阿姊,妙常來看你啦!”
只見兩個小女孩攜手跑來,後面跟隨的,自然便是李淵與楊玄感。
李藥師沒有料到李淵會在此時出現,當下頗覺尷尬,卻也只好與楊玄慶一同起身相迎。
楊玄感笑道:“李兄今日帶著妙常來找出塵玩耍,聽說出岫在此煎茶,便想來嚐嚐極品好茶的滋味,連帶我也沾得口福。”
他輕描淡寫,便將來此打擾吃茶之事,全推在李淵身上。
楊玄慶笑道:“可惜娘在內府,還等著出岫回去備辦今夜乞巧上供等事,只怕來不及再煎一鼎新茶了。如今鼎中僅餘殘茶,實非待客之道,如何是好?”
李淵笑道:“這卻不妨。鼎下尚有餘炭,何不將火撥旺,便能溫熱殘茶。”
李淵累世胡化,不通茗飲之道。
出岫聽他說要將殘茶溫過再吃,心中暗暗皺眉。
楊玄感笑道:“不錯,便將炭火撥旺,溫茶再吃。不過此時才入秋令,暑氣未消,也不必將茶溫得熱透。”
出岫聽楊玄感也附和李淵之議,只得過去撥火溫茶。
然而她卻不攪動鼎中殘茶,只稍微溫熱,即先將面上微溫的茶湯盛出一碗,再盛底下較熱的茶湯。
她將熱茶奉予李淵,溫茶奉予楊玄感。
李淵吃了茶,讚道:“果真是好茶。”
他見出塵、妙常跟在出岫身邊,好奇地觀看撥火溫茶,便道:“出塵,你看你阿姊如此賢淑慧巧,可得好好學著些啊!”
出塵問道:“甚麼是『賢淑慧巧』?”
李淵巴不得她有此一問,忙答道:“你阿姊做得一手細活,在內府得老夫人倚重;又煎得一手好茶,在外間得公子垂青,人人稱羨。這便是『賢淑慧巧』。”
誰知出塵卻將小嘴一噘,說道:“那有甚麼好?阿儂寧願如李公子那般,騎馬舞劍,到了危急之時,也能救九姨性命。”
李藥師、楊玄慶、出岫都沒有料到,出塵會在此時提及此事,均是又驚又急。
李藥師連忙將話題岔開:“騎馬舞劍有甚麼難處?你若真想學,我便教你,又有何妨?”
出塵聽得眉花眼笑,拉著李藥師道:“真的?可別騙我!”
妙常也跑了過來,笑道:“我也要!我也要!”
只因前次李藥師帶著出塵、妙常一同捉了一回蟈蟈兒,兩個小女孩都對他極具好感。
李藥師笑道:“妙常,你爹爹是大將軍,他騎馬舞劍的本事,可比我強得多了。”
妙常便過去拉著李淵撒嬌道:“那麼爹爹教妙常騎馬舞劍!”
李淵臉色陰晴不定,只對妙常說道:“李公子是將門世胄,爹爹的馬術劍術怎能與他相比?那是李公子自謙之詞,你可別當真。”
此時四個大男人心中各懷疑忌,句句言不由衷。
倒是兩個小女孩天真爛漫的心願,卻造就了日後兩位不讓鬚眉的女中豪傑。
當下出岫將煎茶用具稍事整理,託言內府有事,告辭而去,眾人便也散了。
隔不多日,楊玄慶卻遣人急請李藥師前去。
李藥師心知必是出岫有事,趕緊匆匆來到楊府。
他見到楊玄慶,才知道七夕次日,李淵便託媒人過府,擬聘出岫。
出岫抵死不從,誓言要侍奉越國夫人終老。
越國夫人向來悍妒,最不喜見人納妾,自然護著出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