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昆明池畔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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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公亶父是周文王姬昌的祖父,他因避戎狄之逼,率周人徙居周原,建築城邑,發展農業,使周民族逐漸強盛。

古公亶父有三子:長子泰伯,次子仲雍,少子季歷。

泰伯與仲雍得知父親有意傳位予幼弟季歷之後,便藉口往衡山採藥,雙雙避居江南。

古公亶父死後,季歷繼其位。

季歷又稱王季,是姬昌的父親。

此時李藥師聽楊玄慶話中有話,便不置可否地答道:“泰伯三以天下讓,得孔子譽之為『至德』。”

楊玄慶又問:“當年泰伯若是不讓,又便如何?”

李藥師道:“古人事父母,以『無違』為孝道。泰伯乃是有德之人,必不至於有虧於孝道。

所以只要太王有意傳位予季歷,泰伯便不會不讓。”

楊玄慶點頭道:“不錯,泰伯若是不讓,豈非有虧於孝道?有虧於孝道的失德之人,又豈可為天下主?”

李藥師聽楊玄慶之言,隱隱與“天下主”、“讓王位”有關,便三緘其口,不肯多話。

只聽楊玄慶又道:“藥師,數年之前,我爹爹曾隨侍皇上前往晉王府邸。只見府中樂器積滿塵埃,琴絃斷而不續,顯然久已不用。皇上當時便贊晉王不好聲伎,綽有父皇之風。這些年來,皇上屢次稱許晉王仁孝賢明,為諸皇子所不及,所以特見鍾愛,甚於東宮。”

他殷殷問道:“藥師,泰伯若是生於今世,當會如何?”

晉王便是楊廣,東宮則是太子楊勇。

楊玄慶乃是以季歷比楊廣,以泰伯比楊勇,謂楊勇應當將太子之位讓與楊廣。

李藥師今日本是受李藥王所託,為史萬歲作說客而來,全然沒有料到,竟會從楊玄慶口中得知,晉王楊廣意欲奪嫡這樣的天大訊息。

此時他心中極是不安,深深吸一口氣:“泰伯若是生於今世,或許竟會往衡山採藥。”

他將話題止於泰伯,不肯牽上東宮。

幸好楊玄慶並未相逼,他只直直注視李藥師,說道:“不錯,我爹爹也認為,泰伯若是生於今世,當會往衡山採藥。只可惜史大人並不同意。”

這次輪到李藥師避開楊玄慶目光,望著昆明池的一池綠漪,沉默不語了。

良久,方才說道:“此中關節,家兄卻是全然不知。不如讓我回去,將此事稟明家兄,或許家兄在史大人跟前,還說得上話。”

畢竟他今日只是受託而來,如何行止,當由史萬歲、李藥王決定。

只見楊玄慶微微一笑,說道:“我何嘗不希望如此?”

李藥師聞言一徵,恍然笑道:“你將此事相告,原來本就是要我回去當說客?”

楊玄慶笑道:“這是何等大事,平白說著玩兒嗎?”

李藥師笑道:“只可惜辜負了眼前這良辰美景。”

他站起身來,邊拿馬鞭輕輕撣去周身塵土,邊說道:“此事宜急不宜緩,咱們這就去吧!”

楊玄慶便也站起身來,走去牽過那匹白蹄朱騢,對李藥師笑道:“藥師,我看你愛我那紫騮,甚於愛這白蹄馬兒。不如將它給了我,你便將我那紫騮騎去,如何?”

李藥師笑道:“『固所願也,不敢請爾。』”

這是楊玄慶方才說過的,他此時再重複,兩人登時相視而笑。

李藥師繼續說道:“然而這筆交易,卻是你吃虧了。好馬須得眼神清澄有神,呼吸沉穩均勻,毛色澤而不麗。這白蹄馬兒的眼神、呼吸都當得良馬之選,只是這身毛色,卻不免過於豔麗惹眼。”

楊玄慶笑道:“我愛的卻正是它這身毛色。”

他指著白蹄朱騢,邊比劃邊說道:“你看這馬兒,額直體方,四腿修長,肢勢端正,哪一點不合良馬之選?所謂『以貌取人,失之子羽』,若是以毛色評斷馬兒優劣,豈非以貌取馬?”

李藥師大聲笑道:“我卻不知這白蹄朱騢竟爾是馬中子羽,原是我以貌取馬,小覷了它!”

當下兩人分別上馬,奔回長安城。

李藥師回到家中,匆匆將紫騮交予管理馬匹的圉人,囑咐他暫時將紫騮與赤驊養在一處,便趕緊去尋李藥王。

李藥王也正在等候李藥師,見他歸來,兄弟二人將房門闔上,李藥師便將楊玄慶的言語,源源本本說與兄長知道。

李藥王聽完李藥師說話,一時也自沉默不語。

李藥師笑道:“大哥,當初我得知此事之後,也曾望著昆明池的一池綠漪,怔怔不知如何是好。只可惜此時此刻,眼前的景物,卻不如昆明池。”

李藥王淡淡一笑,問道:“昆明池別來無恙否?”

李藥師笑道:“當今盛夏之日,池上飛魚躍渚,潛黿浮岸,水中那芙蓉菡萏,更是絲條垂珠,丹榮吐綠。還有一家白鵝……”

李藥王笑著將他話截斷:“白鵝也有『一家』的嗎?”

李藥師裝出一副正經神色:“大哥,那當真是『一家』白鵝,從大到小排成一列,白羽紅蹼,閒閒洄游於清波綠漪之間,著實逍遙自得之極。”

他知楊素與史萬歲之間不協,本已讓大哥煩心;如今此事更牽入皇室政爭,兄長處境益發艱困。

所以儘量找些輕鬆話題,陪李藥王說笑。

李藥王果然被他引得悠然神往:“那年我從南方回來,咱三兄弟同遊昆明池,也在盛夏,算來匆匆已有十年了!”

李藥師道:“大哥,這些日子左右閒來無事,過兩天我與客師再陪大哥往昆明池走走。”

李藥王苦笑道:“走走又如何?咱們一家人,竟還比不上那一家鵝。”

兄弟兩人都想到父親遊宦他鄉,母親遙逝九泉,就是兄弟三人也難得團聚,心下不禁黯然。

李藥王也不願讓氣氛過於沉重,轉而說道:“若是有朝一日,能制芰荷為衣,雧芙蓉為裳,傍清波為鄰,與白鵝為伍,那才不枉與昆明池相識一場。”

“制芰荷以為衣兮雧芙蓉以為裳”原是〈離騷〉中的詩句,李藥師聽大哥此時引屈原流放江南時的悽美吐囑,心中隱隱泛起不祥之感。

然而李藥王心情本已煩鬱,他不肯更添兄長之憂,故而仍是笑容滿面,擊掌而道:“好個制芰荷為衣,雧芙蓉為裳,那可比一對戴雲冠的韋馱得體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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