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立馬中原4(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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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時日之間,慈父為師,嬌妻為侶,李藥師盡享天倫之樂。

旬月之後,他依依辭別父親,與出塵離開趙郡府衙,往南朝洛陽行去。

他二人燕爾新婚,雙騎連袂,何彼襛矣?君子陽陽!其風光之旖旎,實如鸞鳳之於飛,琴瑟之和鳴。

蕭史若於此時乘龍而過,弄玉之吹只怕也要相形失色。

時序已入暮秋,金風薦爽,桂子飄香。

他二人沿著洨水河谷,伴著東籬黃1菊前行。

只見霜露凝素,槭楓流丹,洨水映著這素白丹紅,格外顯得青藍碧綠。

出塵為眼前美景所染,不禁脫口讚歎:“原來所謂『丹青』,便是在天地蒼莽之間揮灑這深秋的顏色!”

她一語未畢,卻見遠方丹楓之野,青波之涯,盈盈然竟浮上一座拱橋。

這拱橋在遙遙天際嫋嫋一抹,孅孅一描,映著清漪盪漾,娉娉婷婷似乎便在這天地蒼莽、丹青顏色之間輕舞。

她一聲喝采,催馬趕上前去。

那拱橋逐漸清晰,悠然掩映楓蔭之下,宛如一握銀帶;陶然跨越碧水之上,又似一彎飛虹。

此時出塵赫然發現,那嫋嫋孅孅、娉娉婷婷的一彎一握,竟是大石所造!大塊青石在秋陽斜照之下銀輝熠熠,隱泛光華。

石橋之上人車如蟻,絡繹不絕,她一時看得瞠目結舌。

此時李藥師也已趕上前來,兩人並轡朝那石橋行去。

來到近處,只見那橋長近兩百尺,寬逾數十步,其規模之宏大,直是匪夷所思!出塵嘆道:“大哉此橋!遠望靈秀無比,近觀壯闊絕倫,溥天之下,只怕難有其頡頏!”

李藥師點頭道:“當年我初見此橋,也是感慨莫名。”

出塵又問:“此橋看來竣工未久,莫非竟是爹爹任內所造?”

李藥師再度點頭,說道:“不錯。”

想想又道:“雖說是爹爹任內所造,然而若論厥功甚偉,應當首推匠人李春。這趙郡李氏,實是人才濟濟啊!”

此話既出,自然便想到唐國公李淵。

出塵細看那橋,但見飛樑柔和,弧拱平緩,斜斜架於兩岸之間,水中並無橋墩。

橋肩敞開,兩端各建兩座小拱,更增流暢優美。

她尋思須臾,問道:“橋肩上這四座小拱,看來並非專為美觀而設?”

李藥師眼神流露激賞,笑問:“果真?那卻又是為何而設?”

出塵道:“若是河水暴漲,那急流便可由小拱孔洞之間透過。如此非但洩去洪流,而且水勢減緩,也不至沖毀橋基。”

李藥師擊掌讚道:“你真不愧是這大石橋的知音啊!此橋有靈,當與你浮一大白!”

出塵得到夫婿讚許,含羞帶喜,回首他顧,一抖韁轡,率先行上那大石橋。

李藥師隨她上橋,兩人並騎立馬橋頭。

淑人君子,其儀一兮!如此青春佳偶,惹得過往人車頻頻瞻顧。

經過大石橋,再南行數日,便到汲縣。

李藥師曾經遊宦其地,自然便帶出塵遍覽名勝古蹟。

周武王翦滅商紂之後,將殷商舊都附近之地封予王弟康叔封,是為衛國。

汲縣在衛河、淇水之南,正是衛國故地。

《詩經.衛風》有言:“瞻彼淇奧,綠竹猗猗。”又曰:“籊籊竹竿,以釣於淇。”

汲縣多竹,鬱蓊薆薱,橚樉櫹槮。

當年李藥師公餘之暇,便仿太公望坐茅以漁,釣於磻溪的故事,自己傍竹以漁,釣於淇水。

那時形單影隻,已頗自得其樂。

今日知心相伴,情懷更是融融。

他當下又豈能預知,數十年之後,自己爵封衛國公。

彼時君臣相知,父子相期,夫婦相隨,兄弟相輔,朋友相成。

人世間的至樂,無有過於此者。

汲縣之後,轉往西行,不日便到河陽。

他二人由長安一路行來,前半程均在燕、趙北地。

出趙郡之後,才漸往南行。

這些年隋煬帝鑿運河、築宮苑、造船艦,主要禍及徐、袞一帶,對河北的影響遠不若河南之大。

所以他二人前半程儘管遊興勃勃,然而行過大石橋之後,只見原本該是秧歌處處的田疇沃野,如今竟是鴉飛蟲鳴,一片荒蕪,興致便也隨之低落下來。

這日來到河陽,此地乃是河北重鎮,與孟津隔河相望。

這帶河中沙洲星羅棋佈,自古便是大河的重要津渡。

據傳大禹導河,即曾東至於此。

西晉以降,河陽、孟津之間便已建有河橋。

如今他二人並騎來至橋頭,出塵問道:“當年武王伐紂,不知是否就由此地渡河?”

李藥師點頭道:“正是。武王當年與諸侯會盟於此,渡河北上,肆伐大商,遂稱此地為『盟津』。然而年代湮遠,後世逐漸訛『盟』為『孟』,成為『孟津』。”

李藥師邊說邊策馬前行,遙望四方,侃侃而道:“此地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所以東漢置關於此,屯兵戍守,是為雒陽八關之一。北魏又築河陽三城,以鞏固洛陽、金墉之防務。”

“洛”本作“雒”,曹魏時改之。

出塵隨李藥師上橋,夫婦二人邊談古論今,邊過橋渡河,往南朝洛陽行去。

但見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簷牙高啄。

沿途離宮別館之盛,實是目不暇給,美不勝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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