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三李初會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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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道宗年未弱冠,惟有李孝恭足堪重任。

因此年前招慰山南,李淵便派李孝恭前往。

與其他同輩相較,李孝恭可謂在李世民之外,權責最重的一人。

然他只是趙郡公,不像好幾位族兄弟,都已得封郡王了。

李世民與長兄、四弟不睦,父親對他又若有隔閡。

李孝恭雖得重任,卻不得親近,這樣的人材,正是李世民延攬的物件。

新皇登極之後兩人見面,一人說起徇地東都,一人說起招慰山南。

李孝恭聽李世民敘述三王陵設伏,大敗段達的始末,不禁血脈賁張,讚道:“這李藥師,真神人也!”

李世民道:“李藥師乃是前朝上柱國韓擒虎的外甥、大將軍李藥王的二弟。他不但深諳武侯陣圖,對於孫、吳兵法,太公《六韜》、留侯《三略》,也無不精擅。”

“太公”是姜子牙,“留侯”則是張良。

李孝恭道:“原來是將門世冑!”他略為沉吟,說道:“我在山南,雖說招撫三十餘州,但降附者大都原本有心望安。真正棘手的蕭銑,我卻尚未能有對策。”

李世民道:“藥師曾經與我綜論天下,他對蕭銑知之甚深。吾兄若是有意深談,倒可與他結識。”

李孝恭喜道:“當真?殿下若肯引見,何幸甚哉!”

李世民道:“如此極好。藥師方才得授開府,不日喬遷,我倆何不同去道賀?”

李孝恭卻有些遲疑:“如此只怕冒昧?”

李世民揚袖一揮,笑道:“無妨!無妨!藥師本是豁達君子,他那宅子還是我替他相中的,卻不知他如何佈置?自當前往一觀。”

李孝恭歡喜地答應了。

當時的長安城,亦即隋代的大興城,是隋文帝楊堅立國之後,命西域人宇文愷設計興建的嶄新城市。

宇文愷依據《周禮.考工記》制度,將此城建為“方九里,旁三門”的理想都城形式。城中北側有子城,其內北半是皇帝的宮城,南半是官署的皇城。

子城之外則是官民生活的外郭,這裡“九經九緯,經塗九軌”,以條條筆直大道界出勻稱格局,包括東、西兩市,以及一百零八坊。

其形勢整飭方正,讓二百餘年之後的白居易,在《登觀音臺望城》詩中描述:“百千家似圍棋局,十二街如種菜畦。”

坊內又有街道,劃出區隅。

區隅之內則有巷曲,分成民宅用地,一般民宅佔地約一唐畝。

李藥師原本的住處,乃是他困於長安大牢期間由出塵倉促備辦,正是這一畝大小的格局。

他們一家四口,加上少數僕從,生活於此倒也安適。

如今李藥師晉身開府,李世民為他挑選的新居,雖遠遠無法與他日後的豪闊官邸相比,卻也佔地十畝。

當時李世民所居的承幹殿位於宮城西側,為方便日常往還,他為李藥師挑選的宅子,也在長安城的西側。

李藥師將此新居安置停當之後,李世民便邀李孝恭一同造訪。

李藥師迎出大門,正要見禮,已被李世民止住:“藥師,咱們說過的,私下相見,不拘這些。”

隨後為李孝恭、李藥師相互引見,彼此自有一番讚許謙讓。

既是新居,李藥師便請李世民、李孝恭四下游觀。

李藥師兄弟三人,長兄李藥王在昆明池有私人的別業,三弟李客師在長安城也有自己的宅邸,因此李藥師家裡,人口頗為簡單。

這新居內只佈置出三個主體院落,卻在東側闢有頗大的庭園,園中鑿有池水。

長安城地勢東南高、西北低,此園東南流水入口處設有假山,形成山泉源湧之象。

李世民、李孝恭交口迭聲地稱讚,李藥師則頻頻謙謝。

李世民讚歎之餘,卻又失驚:“這塊宅地不過十畝,怎地這方池水,便有八畝?”

李藥師指著池水彼岸假山之上的八角亭,笑道:“殿下可願往那亭中一觀?”

李世民甚喜,即與李孝恭一同隨李藥師步出東堂,繞過堂側一株高大青槐,踏上池畔一仄婉轉曲徑。

但見苔痕滋榮,水光瀲灩,修竹芊芊,垂柳依依,好個清幽境界!

三人一路遊賞,穿過翠嶂洞門,越過白石小橋,行過一株堪堪八尺的矮槐,步向石階,登上那八角亭。

來至亭中放眼臨觀,李世民登時覺得這池水遠較適才所見為小,一時殊為不解。

然他尚未動問,李藥師已笑道:“殿下請看,池水對岸,東堂格局遠大於此亭,其側兩株青槐也甚高大。此亭則頗侷促,其側也植兩株槐樹,惟是變種,遠較青槐矮小。如此隔池相望,都不免以為彼岸二槐與此間二槐大小相當。若此岸實體大於彼岸,則感覺彼岸渺遠;反之,則感覺近在咫尺。”

李世民擊掌道:“高啊!我等行軍作戰,也常以大小異於尋常的物事,來惑亂敵方對於我軍位置的評估。吾兄竟將戰陣之法用於庭園規劃!”

李藥師趕緊謙謝。

時序雖說已入仲夏,然而池畔翠柳點水,玄燕呢喃;池中青荷卷綻,碧鱗戲遊。李世民笑道:“孤曾有一闋〈初夏〉詩,其中數句,竟與當前景緻若合符節。”他隨口吟道:

碧鱗驚桌側

玄燕舞簷前

何必汾陽處

始復有山泉

李孝恭、李藥師先後讚道:“好詩!”

李孝恭又道:“然亦須得好景相襯哪。”

李藥師再度謙謝。

李孝恭此番到訪,初識李藥師,除見面、喬遷的賀禮之外,還攜來數甕他從山南帶回來的劍南春。

此酒出於巴蜀綿竹,取當地千里沃野的五色優質谷糧,以鹿堂山古蜀王妃的“玉妃泉”水釀成。

這等絕世佳釀,《華陽國志》已有記載,兩晉南朝更著聲名。

這次由李孝恭帶回長安,從此成為皇室貢酒。日後又將劍南春加工蒸餾,稱為“劍南燒春”。

這是目前所知中土最早的蒸餾酒,亦即“燒酒”。不過當時李孝恭攜來的數甕,仍是釀造酒。

李世民則攜來一對碩大鯉魚,還養在水缸中。

李藥師正要命人帶往廚下,李世民卻予制止,說道:“《詩經》有云:『炰鱉膾鯉。』我等今日何不一嘗鯉魚膾?”

他邊說邊將手一揮,身後便走出一名隨從,原來他連斫膾的庖人都帶來了。

李藥師見狀,即喚“隨珠”。李世民先前下馬之時,已知府中總管名喚“和璧”,此時聽到“隨珠”,又驚又喜,讚道:“『和璧』、『隨珠』,先生真雅士也!只不知這隨珠,可會彈雀?”

和璧,和氏之璧,見於《韓非子.和氏》,相傳藺相如將之“完璧歸趙”,秦始皇將之琢成傳國寶璽。

隨珠,隨侯之珠,“隨珠彈雀”典故見於《莊子.讓王》。

李藥師躬身笑道:“家下使役,殿下取笑了。不過隨珠不肯辜負名字,倒在弓矢上下過功夫。”

只見一名侍女一手提玉壺、一手持金盤,娉婷步入,朝上施禮。

李孝恭見李世民、李藥師之間互動,不像主臣,倒似師友一般,便也不再拘束,讚道:“『就我求清酒,絲繩提玉壺;就我求珍餚,金盤膾鯉魚。』今日之會,實雅集也!”

他所引這四句,出於漢代辛延年〈羽林郎〉詩。

當時李藥師家中,哪有玉壺、金盤?自然是李世民攜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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