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白浪淘沙1(1 / 1)

加入書籤

尤其楊廣第一次親征高麗,曾令水軍乘五牙戰船從萊州出海,進入遼東接應陸軍。

當時戰船首尾相接達數百里,出師盛況亙古未有。

但是三十餘年以來,蕭梁對於五牙戰船早已嫻熟。

李藥師在硤州時,因鑑於許紹戰況,激盪出嶄新思維。

他向李孝恭建議,組建一支能夠執行特殊任務的特種部隊。

舊式戰艦難以支援特種部隊的嶄新思維,如今必須另闢蹊徑,以創新概念修造船艦。

這造船話題,三李初會之日就已觸及;他將《十策》進呈李世民之時,又曾討論。

當年楊素建造五牙戰船,他的諸子,包括楊玄慶,都隨在身邊。

楊玄慶與李藥師同年,彼時只是十五、六歲的少年。

對於造船精奧雖然無法深入,但與高手匠人,尤其他們的孩子,卻頗熟稔。

一年多前李藥王過世,李藥師前往昆明池奔喪期間,曾與楊玄慶談及造艦匠人等事。

楊玄慶告知,他印象最為深刻的造艦匠人,是一位陸先生。

此人既懂設計,又能建造。

陸先生的兒輩與他是少年玩伴,楊素舉家遷回長安之後,陸氏一家留在信州,聽說仍以造船為業,不過只造漁船,不造戰艦。

然而三十年來離亂滄桑,也不知道是否能再尋到他家。

其後李藥師、楊玄慶多方打探,得知巴東有位造船巧手陸澤生。

他是陸先生之子,也是楊玄慶少年時期最為親暱的玩伴之一。

李藥師與出塵這日微服來到江邊,正為尋訪陸澤生。

江邊造船人家不多,他二人沿戶詢問,倒也探得陸澤生的住處。

來至他家,無人應門。

雖能望見小院後方臨水,卻不便擅自進入,只是遠觀。

但見岸邊泊有幾艘漁船,卻並未能看出,與其他匠人所造有甚相異之處。

然則諮詢鄰里,倒是人人競誇陸氏漁船造得絕妙。

不過異口同聲,都說陸澤生脾性古怪,若非興味相投,否則輕易不肯替人造船。

李藥師與出塵這次尋訪,雖然未能得遇陸澤生,倒也不虛此行。

只因《十策》的第七策是善用地勢,來到信州之前雖已熟讀地理,但是抵達之後,仍要實地勘查。

首要勘查之處,便是魚復浦“八陣圖”。

廣為後人熟悉的諸葛孔明“八陣圖”是“水八陣”,另有“旱八陣”,也是武侯訓練水師戰陣的地方。

而這兩地,都與陸澤生的住處不遠。

三峽第一峽瞿塘峽就在信州,此峽上游西端入口最狹隘處寬僅百尺,極為險要,世稱“夔門”,素有“夔門天下雄”、“夔門天下壯”之譽。

夔門南有白鹽山、北有赤甲山,相對並立,形如刀削斧劈,絕是壯觀。

百餘年後杜甫卜居於此,他在〈夔州歌十絕句〉詩中,也詠這赤白兩山:

赤甲白鹽俱刺天

閭閻繚繞接山巔

楓林橘樹丹青合

複道重樓錦繡懸

緊鄰夔門的上游,有西瀼水由北匯入大江。

西瀼水即今日的梅溪河,水口的河床磧壩與魚復浦後方赤甲山的山體相連,“水八陣”的故址即在此處。

宋代范成大有〈魚復浦泊舟.望月出赤甲山.山形斷缺如鼉龍〉詩,描述此處的雄闊氣象:

月出赤甲如金盆.蹲龍呀口吐復吞

長風浩浩挾之出.影落半江沉復翻

天高夜靜四山寂.惟有灘聲喧水門

高齋詩翁不可作.我亦不眠終夕看

李藥師與出塵來到此處,但見水口磧壩全由卵石砂礫覆蓋,地勢牢固,平曠開闊,長逾四百丈,寬約百五十丈。

除夏季三個月湮於水中之外,一年有九個月露出水面。

李藥師不禁讚歎:“大哉武侯!馳騁衝殺,演練佈陣,於此峽江地帶,真舍此處而難覓也!”

兩人策馬行入磧壩,但見中有一陣,週迴四百一十八丈,其內即是“水八陣”,壘石班班,依稀仍復當年陣仗。

李藥師的“八陣圖”承襲自師父玄中子,又有舅父韓擒虎授予臨陣經驗;出塵則是自習書卷而得。

因此出塵所知不若李藥師深厚,但她往往突發奇想,能夠激盪思維。

如今這對儷人邊傍行邊計議,如何善用地勢演練水師。

“水八陣”往東北約莫三十里處,有石馬河匯入東漢河,東漢河即今日的草堂河。

石馬河口不比西瀼水口寬闊,但在夏季依然水淺。

武侯當年移石至此,作“旱八陣”。

如今雖已不全,然要復原卻並不難。

夏季“水八陣”湮沒之時,便可在此練兵。

東漢河匯入大江之處,便是白帝城。

這裡原名子陽城,新莽末年為公孫述所據。

當地一口井中常有白霧升騰,形似白龍。

於是公孫述自稱白帝,在此建都,更其名曰白帝城。

三國時期劉備伐吳,兵敗夷陵,退守白帝城,憂傷成疾,臨終在永安宮內託孤予諸葛亮。

白帝城是欣賞瞿塘雄景的最佳位置。

宋代陸游有〈入瞿唐登白帝廟〉詩:

兩山對崔嵬.勢如塞乾坤

峭壁空仰視.欲上不可捫

此時日已西斜,夫妻二人登高遠眺,夔門壯闊盡收眼底。

正讚歎間,卻有微風輕拂,飄來異香撲鼻。

兩人策馬尋去,原來香氛來自林間樹上的小小白花。

李藥師細審枝葉,但見其樹並不高大,柯枝重出,葉片濃綠,滑亮如革,一時想到屈原〈橘頌〉:

綠葉素榮.紛其可喜兮

曾枝剡棘.圓果摶兮

當下說道:“《漢志》有言:『蜀漢江陵千樹橘。』莫非這就是橘?”

這裡“漢志”指《漢書.食貨志》。

李藥師生於北地,沒有見過橘樹。

出塵雖然生於南朝,但不過三、四歲時,陳國敗亡,她被隋軍縛紲北上,其後便不曾再回到南方。

此時雖然覺得這小小白花的香氣依稀似曾相識,卻對橘樹已無印象。

聽夫婿提到橘樹,不禁大喜,笑吟曹子建〈植橘賦〉:

有朱橘之珍樹.於鶉火之遐鄉

稟太陽之烈氣.嘉杲日之休光

體天然之素分.不遷徙於殊方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