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白浪淘沙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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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之後,出塵對隨珠說起見到橘樹等事,嘆道:“年節時在硤州,曾有柑橘盈筐。現在卻須等到入冬,才能再嘗其味了。”

隨珠只管抿著嘴笑,不一會兒,竟捧了一盤柑橘進來。

出塵驚道:“如今暮春時節,橘樹方才著花,怎地竟有果實?”

隨珠笑道:“柑橘能耐久藏,從開年放到現在,依然甘潤可口。

只是陳舊品物,廚下怎敢奉於堂上?”

李藥師聽愛妻提及“暮春時節”,心下一懍:“暮春?今日恰是三月初三,不是?”

“暮春”即是三月。

出塵亦是一怔,笑道:“是唷!今日正是『上巳』。咱倆雖往水邊,卻未秉蕑;雖臨曲水,卻未流觴。”

“上巳”是周代已有的古風,在暮春時節往水邊嬉遊,以祓除不祥。

“秉蕑”出於《詩經.鄭風.溱洧》,“流觴曲水”則出於〈蘭亭集序〉,所敘俱是上巳情景。

此時李藥師剝開一隻柑橘,咀嚼起來。

今日無意之間,竟恰在上巳之辰,與愛妻並轡出行,臨水祓禊。

一時但覺人世間的美好,恐亦不出於此。

他們先在金州耽了三月,戎馬倥傯;又在硤州留了七月,入出囚牢。

直至來到信州,才有“家”的感覺。

尤其是出塵與隨珠,已有將近一年未著女裝,來到此地之後,終於恢復往常。

這段期間蕣華誕下一子,他是李世民的次子李寬。

李藥師、出塵賀喜之餘,出塵不免想到德謇、德獎,問道:“如今作息已定,便將兩個孩兒接來,可好?”

李藥師深深看了愛妻一眼:“咱們在此,善用土家首領子弟以為質子。兩個孩兒留在京師,豈不也讓人家放心?何況趙郡王的王子,也沒有前來山南啊!”

出塵微微一怔,心知夫婿所言在理,原本歡愉的笑顏,登時黯淡下來。

李藥師不忍,同意出塵修書寄予無雙,傳達心意。

次日一早,李藥師便向李孝恭彙報,尋訪陸澤生未果,但已勘查“水八陣”、“旱八陣”地勢,準備在此訓練水師,云云。

李孝恭卻含笑說道:“原來先生執行『策七』,勘查地勢去了。我還以為將軍偕同夫人,當此上巳良辰,臨水祓禊呢。”

李藥師躬身笑道:“純屬巧合。若是上巳祓禊,怎敢不請殿下一同前往?”

李孝恭也笑了。

李藥師又道:“年前在長春宮將《十策》呈予秦王殿下,秦王見第八策『順擇天候』選在金秋陳兵,還曾戲言,以為僕欲平滅蕭銑之後,便與殿下一道順江而下,直入吳郡,去品嚐鱸魚膾哩。”

李孝恭也不禁失笑,順勢說道:“我也是這麼想哩!難道先生之意,竟非如此?”

李藥師躬身笑道:“殿下取笑了!”

於是將當日在長春宮中對李世民解說,陳兵之期選在金秋,乃是因為大江潦漲,此時潮汛最旺,有利我軍執行等事,在在說與李孝恭知道。

李孝恭邊聽,邊不停讚歎。

李藥師彙整告一段落之後,又道:“不過年前上陳《十策》,還沒有籌建特種部隊的構想。現在則要訓練一支精銳,能在潦漲洶湧,敵方避之惟恐不及的天候之下,依舊執行任務。同時亦須建造特殊船艦,可在風浪漲天,敵船無法執行的水相之中,仍然無有傾側。此二案若能達成,則出師便無不勝之理。”

李孝恭聽畢,站起身來,對李藥師長揖說道:“先生明徹天道,通達地理,實令孝恭佩服!便請先生總領訓練精銳、修造船艦諸事。孝恭來到山南,已歷寒暑春秋,執行『勤產厚積』之策,可謂略有小成。但請先生放手而行,資財庶務,孝恭自當配合。”

李藥師連忙謙謝還禮,同時領命。

隨後李藥師再度與出塵並轡,前赴江邊尋訪陸澤生。

這天陸澤生不但在家,而且親自應門,劈頭便道:“見過長史、夫人!”

邊說邊只微微欠身。

對於陸澤生一眼便能認出自己二人,李藥師並不訝異。

畢竟一位大匠,眼力過人也不在意料之外。

但見他只微微躬身見禮,李藥師與出塵便也微微欠身,說道:“有擾先生了。”

這陸家前院停放搬運重物的推車,堆置龍骨板材等木料,與一般造船人家並無二致。

然而進入室內,李藥師卻大為驚詫。

這哪像是造船人家?竟比寺院更為精嚴整潔!

入座之後,侍僮奉上飲品。

一嘗之下,竟是白水。

然這白水極盡甘美,絕非凡品。

李藥師方自回味,卻見那陸澤生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己,並不言語。

他突然驚覺,此人是在考校自己品水的功力。

可他於品水之道並不精擅,只能讚道:“清淳甘冽啊!此水絕非凡品。”

陸澤生對於如此點評顯然並不滿意,仍似笑非笑地望著李藥師。

只聽出塵說道:“天水輕靈,山水甘冽,俱優於江水、井水。先生此水,莫非出于山泉?”

“天水”指天降之雨露,“山水”指山間之湧泉。

出塵話中有意引述夫婿適才說的“甘冽”二字,以示李藥師雖不知此水出於山泉,卻能嚐出山泉之質味。

陸澤生顯然識得出塵話中精微,先是讚道:“『淄、澠之合,易牙嘗而知之』,夫人實乃今之易牙!”

隨後捧起自己的水杯,向李藥師、出塵躬身致意:“不才狂簡,失禮之至!”

他二人趕緊回禮。

李藥師謝道:“拙荊冒昧,先生莫怪!”

陸澤生考校自己二人品水的功力,雖說狂簡;而出塵試探他解語的能耐,也自冒昧。

不過李藥師此刻還真慶幸愛妻有此冒昧的本事,否則自己不能識水,或許陸澤生竟要避席逐客哩。

陸澤生回禮之後,李藥師才有機會取出攜來的信物,說道:“在下曾與前隋楊太師的四公子相識,聽聞先生與四公子乃束髮之交,故攜此物前來請見。”

邊說邊拆開所攜信物的包覆,取出一件佩飾,交予陸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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