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大衍易數2(1 / 1)
兩人眼神,又一次忱忱地熾熾地對視。
良久,李世民方才說道:“久聞賢伉儷精擅茶道,不知”
李藥師笑道:“為殿下煎茶,亦是臣之宿願。但請殿下稍待,容臣取下這蹀躞帶。”
李世民擊掌笑道:“若佩蹀躞帶而煎茶,恐是一絕!”
待李藥師取下腰帶,回到廳中時,和璧、隨珠已將茶桌、炭火、水釜、茶碗諸般物事備置停當。
看來這次李世民是當真打算品嚐李藥師的茶道,自己茶餅、茶果一樣也沒有帶來。
李藥師便也不問,徑自取出茶餅;隨珠隨之奉上茶果。
李藥師剛從山南迴來,自然帶了一些荊楚的極品新茶。
此時他雖一邊煎茶,一邊解說此茶來歷,但李世民卻顯然心不在茶。
他細問戡平蕭銑的細節,聽說李藥師使用諸葛亮的八陣圖練兵,又仿諸葛亮借天候以壯軍心,不禁笑道:“先生著實深得武侯精髓!”
李藥師趕緊謙謝。
李世民又道:“然先生用兵,卻在武侯之上。孔明一生謹慎,不肯逡巡用奇。”
他對李藥師的“奇”、“正”之道已甚瞭然,可以琅琅上口,此時問道:“當年魏延『子午谷之計』即是『用奇』,而孔明未予採納。不知先生於此,有何看法?”
李藥師笑道:“武侯〈隆中對〉有言,魏武『擁百萬之眾,挾天子而令諸侯,此誠不可與爭鋒』。必待『天下有變』,方可圖之。然而當時,並未『天下有變』啊!”
“魏武”指曹操,曹丕稱帝之後,追尊曹操為魏武帝。
李世民道:“所以先生認為,魏延之計無法奏效?”
李藥師道:“能否奏效?臣不敢臆斷。然魏延之計直指長安,縱使奏效,取得長安之後,又待如何?馬超也曾取下長安,卻無法東出潼關,魏延如何便能超越馬超?”
他見李世民邊聆聽邊點頭,便繼續說道:“設若魏延當真取得長安,屆時四周皆是曹魏兵馬,蜀漢長安之間,如何運送糧秣?如此,則長安焉能久守?”
李世民擊掌道:“是的。蜀漢羸弱,兵員不及曹魏之半,戰馬更遠遜於北方。懸軍深入長安,根本無法久守。”
他尋思半晌,又問:“所以司馬懿親陣祁山,因知孔明不會直指長安?”
李藥師道:“是。臣以為,曹魏之世能得暫安,應歸功於晉宣屯田之策。”
“晉宣”指司馬懿,司馬炎稱帝之後,追尊司馬懿為晉宣帝。
他施行軍事屯田之制,使得“國以充實”。
此時李藥師又煎一鼎新茶,奉予李世民與無垢。
李世民只管讚賞好茶,卻未繼續聊談。
相識四年以來,李藥師已對李世民瞭解甚深。
極品新茶的話題他不介面,代表心不在茶;而司馬懿屯田的話題他不介面,則代表他並未打算此時討論。
於是李藥師也不再多言,只繼續煎茶。
李世民細品香茗,狀甚陶醉,朝向無垢嘆道:“如此品味意境,世間何處更有!”
他轉而凝視李藥師:“藥師,吾兒承幹開年之後便要四歲。先生之子德謇、德獎,這兩年常隨客師夫人進宮,與承幹已相熟稔。孤想他倆若能入住宮中,承幹也可學些品味意境,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李世民此話雖然說得客氣,但這無疑是道命令。
兩年半前出塵離開長安時,蕣華已說,秦王希望將兩個孩兒留在宮中。
當時出塵覺得不妥,託言未曾問過李藥師,才得以將他倆託給無雙關照。
此時李世民親自開口,無垢又說她甚為喜歡德謇、德獎,他夫妻自然不便再度婉拒。
這次他夫妻回到京師,才將兩個孩兒接回來沒有幾日,竟然又要送入宮中,出塵自是萬分不捨。
幸好李世民應允,旬日便讓他倆回家小住,並非常在宮中,出塵方才放下心來。
不數日,宮中已遣車駕來接。
依依送走愛子,出塵陡然發現,夫婿似乎竟比自己更加心事重重。
她默默隨他走回內院,進入書齋。
李藥師從書架上取下放置蓍策的木櫝。
出塵見狀,知道夫婿準備佔演易卦,當即焚起一爐沉香。
隨珠則將筆、墨、紙、硯備妥。
李藥師望向隨珠,笑道:“你不是想學占卦嗎?來”他命隨珠取過《易傳.繫辭》,說道:“翻到〈上傳.第九〉。”
隨珠依命而行。
李藥師道:“你讀,我演”他望向出塵,將文房四寶推到愛妻身前,笑道:“夫人寫。”
出塵微微一笑,接下紙筆。
隨珠則躬身應了一聲“是”,讀道:“『大衍之數五十。』”
李藥師從木櫝中取出一隻帛囊,從帛囊中每五支一數,取出五十支長約一尺的細杆,說道:“這是蓍策。”
出塵在紙上寫下“蓍策”二字。
李藥師道:“『蓍』者,言草之耆也。百年而一本生百莖,一莖百節,極致之象也,故佔易者必以之計算。”
出塵將他所言,一一記在“蓍策”二字之下。
隨珠又應一聲“是”,繼續讀道:“『其用四十有九。』”
李藥師將一支蓍策放回櫝中,只留四十九支。
隨珠接著讀道:“『分而為二以象兩,掛一以象三。』”
李藥師將蓍策隨意分為二組,說道:“以象兩,兩儀者,陰、陽也。”
又從左手蓍策中取一支夾在小指與無名指之間,說道:“這是『掛一』。如此共成三組,以象三。三才者,天、地、人也。”
此時隨珠望著書本,卻讀不下去了。
李藥師與出塵相視一笑,出塵寫下“揲”字。
李藥師道:“此字在此讀作『舌』。《說文》曰:『揲,閱持也。』邊閱數、邊持取也。比如方才我取蓍策,每五支一數,便是『揲』。”
《說文》是《說文解字》的簡稱。
隨珠再應一聲“是”,讀道:“『揲之以四以象四時。』”
李藥師道:“四時者,春、夏、秋、冬也。”
他從左手蓍策中每四支一數,取出放到案上,最後手中僅餘三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