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揚州行4(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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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藥師帶來的贈禮包括端硯,徐德言、樂昌公主一見,便愛不忍釋。

當時端硯方才開始生產,並不著名。

而且形式質樸,不似後世有諸多雕飾。

然正因其渾然天成,又有形如鴝鴣眼的點精圓暈,讓自幼慣看物華天寶的二位長者格外珍視。

又有鸚鵡杯,杯上有青綠斑紋,杯內光瑩如雲母。

這是以鸚鵡螺殼製成的酒杯,乃是嶺南珍異。

不過徐氏夫婦出身南朝帝冑,對此杯並不陌生。

然李藥師更攜來以嶺南“綠粉”釀成的美酒。

“綠粉”是嶺南的綠色酒麴,釀成之酒色如翡翠,盛在鸚鵡杯中,堪堪便是日後盧照鄰〈長安古意〉詩中“翡翠屠蘇鸚鵡杯”的風華。

當然此酒並非“屠蘇”,那是歲酒,只在年節時飲用的。

次日天氣略晴,徐德言、樂昌公主親自相陪,領他們遊賞會稽城門、城牆。

會稽城最初是越王勾踐所築,規模短小。

其後逐漸擴大,周長超過二十里。

三十年前楊素為越國公時,再度擴建越國城牆。

如今李藥師、出塵所見,就是這周長將近三十里的隋代城牆,後世稱為“楊素羅城”。

他們一行相互結緣,均是因著當年的越國公楊素。

如今瞻仰故人所建的越國羅城,實是無比幽思懷遠。

無論在徐府中,或是在城牆前,徐德言都發現,德謇對於建築形制極感興趣。

不但上下左右、前後裡外地審視,而且提出的問題,往往讓親長也難以作答。

於是表示有位從弟徐法言,對構築之學頗有所見。

當初李世民建置陝東道大行臺,徐法言還曾參與工事。

此時他也在會稽,徐德言便建議,請他過來指導德謇。

李藥師自是大喜:“固所願也,不敢請爾。”

德謇由此機緣,得陸澤生、徐法言兩位大家的啟蒙與教誨,爾後在貞觀時期,成為將作少匠。

徐德言、樂昌公主又帶他們出城,來到一處祠堂。

出塵一見,登時淚如雨下,原來這竟是她孃家張氏的宗祠!出塵的曾祖母是梁武帝蕭衍之女富陽公主,祖母是梁簡文帝蕭綱之女海宴公主,母親是陳宣帝陳頊之女壽昌公主,也就是樂昌公主之姊。

父祖數代駙馬,各自陪葬皇陵,與她張氏一脈,倒似疏了淵源。

這番情懷,也只有徐德言、樂昌公主最能體會。

因此他們回到南方,除恢復自家徐氏基業之外,也設法聯絡姊夫張氏的親族,修葺宗祠。

出塵三、四歲時離開江南,去到長安,只能偶爾接觸母系遜陳皇室的親人。

對於父系張氏,早已失卻聯絡。

此時見到張氏宗祠,又有親人應徐德言、樂昌公主之召前來,感動得涕淚滂沱。

她與李藥師率德謇、德獎與親人見禮,一同祭拜先人,隨後自也深深拜謝徐德言、樂昌公主。

對於出塵、德謇、德獎之拜,徐氏夫婦欣然領受,然卻如何也不肯受李藥師這位“恩公”之拜。

不過“恩公”之稱,李藥師自也是絕對不肯領受的。

會稽宴遊之後,李藥師與出塵帶著德謇、德獎返回廣陵。

這一程洗禮,非但讓他們深深沉浸在親情與往事中,也獲得寶貴饋贈。

他們帶去端硯,徐德言、樂昌公主便回贈湖筆。

湖州制筆可上溯至晉代,南朝時已聞名,後世更與徽墨、宣紙、端硯並稱文房四寶。

徽墨是以徽州黃山松煙製成之墨,徽州當時稱為歙州;宣紙則是宣城之紙,兩者都要待到中唐之後方著聲名。

茶道是南國風尚,當初李藥師與出岫結識,也援茗飲為媒。

此行在徐府中見到越窯茶具,李藥師、出塵皆愛不忍釋。

於是徐德言、樂昌公主便以一套越窯茶具相贈。

越州更是極品茗茶產地,時序又逢三春新芽季節,於是在茶具之外,贈禮亦包括越州春茶。

百餘年後,茶聖陸羽《茶經.四之器》有云:“碗,越州上。”

當時最受珍視的瓷器,北有邢窯白瓷,南有越窯青瓷。

陸羽從品茶的觀點比較二者,認為:“或者以邢州處越州上,殊為不然。

若邢瓷類銀,則越瓷類玉,邢不如越一也;若邢瓷類雪,則越瓷類冰,邢不如越二也;邢瓷白而茶色丹,越瓷青而茶色綠,邢不如越三也。”

始於東漢的越窯,當時已有五百年以上的歷史。

東晉以降,越窯燒製兩種瓷器。

一者較為常見,胎質粗松,呈土黃色,外施青黃釉或黃釉。

另一則為精品,胎質緻密,呈炭灰色,外施青釉。

後者又有兩種,一屬窯變,在青釉上有小而密集的褐斑。

當年李藥師在師父玄中子洞府中使用的青釉褐斑茶碗,便是這種。

另一釉色純青,其上佳者刻有蓮瓣紋。

此次徐德言、樂昌公主所贈的茶具,則是這種。

至於為後人視為絕品的“秘色”越瓷,莫說初唐,就是中唐成書的陸羽《茶經》,也未曾提及。

此行既訪故人,又憶舊事,李藥師竟似絲毫未曾思及出岫阿姊,出塵便知,必有其他情事,更讓夫婿懸心。

此時夫妻對坐,翫越窯冰瓷,烹越州新芽,果然聽李藥師說道:“日前得知,武士彠有二子二女,並非三子一女。”

當時武則天之妹尚未出生。

出塵回想月前離開長安時,隨袁天綱去見武士彠家人的情景,問道:“莫非那襁褓嬰兒,並非男子?”

李藥師點頭道:“不錯。”

出塵隨即想到,袁天綱當時曾說:“此子若是女兒,則尤不可窺測,日後當為天下之主矣!”

一時不禁愕然。

李藥師輕嘆一聲:“不過一月之前,我尚在想,還是儘速回到揚州為上。

可現在,心卻像是懸著。”

此時武士彠在荊州,那女嬰又未滿週歲,出塵細想,讓夫婿懸心的應非此事。

於是問道:“可是因為殿下?”

李藥師再嘆一聲:“數月以來,劉世讓、杜伏威之事,總讓我想起當年的劉文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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