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浮生偷閒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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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塵聞言,怔怔望著夫婿。

當年劉文靜是因翼助李世民而遭到翦除,如今杜伏威與劉世讓,亦均與李世民交好,這不過夫婿沒有開口,出塵也就不言語了。

這段期間李藥師在揚州,除仍不明李孝恭的意向之外,政務頗為順遂。

這年九月重陽,閤家竟得以佩茱萸,食蓬餌,飲菊花酒,相攜登高。

李藥師多年以來戎馬倥傯,這許久未曾享有的天倫之樂,對他家竟是一種奢華。

秋風起後,南國進入松江鱸魚的季節。

漢末左慈當著曹操之面,由銅盆中釣出的,便是此魚;西晉張翰念茲在茲,為之闢官賦歸的,也是此魚。

而隋煬帝幸江都,吳郡獻上松江鱸魚時,皇帝曾說:“所謂『金齏玉膾』,東南佳味也。”

以松江鱸魚斫成的魚膾,潔白如雪,瑩潤如玉,稱為“玉膾”。

“金齏”則是玉膾的佐味,這是“八和齏”,以八種食材和成,其中包括橘皮與慄黃,使齏醬色澤如金,故名。

金齏之外,搭配玉膾還須“香薷花葉”。

如此紫花碧葉,間以素鱠,方得鮮潔可觀。

閤家享用這傳頌湮遠的金齏玉膾,雖然其樂融融,但李藥師卻難免略感惆悵。

無論是五年前在長春宮中向李世民獻策之時,或是四年前在信州府內與李孝恭論兵之際,都曾提及“一道順江而下,直入吳郡,去品嚐鱸魚膾”。

而今東南佳味當前,李世民、李孝恭卻未能與共,能不慨然?

深秋也是湖蟹的季節。

當時江東水文與現代頗為不同,如今以大閘蟹聞名的陽澄湖,當時直通於海;而丹陽南方宣城一帶,則有廣逾三百畝的湖泊,是為“丹陽大澤”。

此澤自古出產絕美湖蟹,曾得吳王孫權盛讚,賜名“花津蟹”。

三國以降,花津蟹名聲遠播,一如今日的大閘蟹。

李白曾經七遊宣城,賦有〈月下獨酌〉詩四首。

其中第一首最為後人所熟知,而第四首末四句寫持螯對酒,其中之蟹即是花津蟹:

蟹螯即金液.糟丘是蓬萊

且須飲美酒.乘月醉高臺

李藥師、出塵雖然未曾讀過百餘年後詩仙的傑作,卻早在青蓮居士之前,便已品嚐花津蟹的鮮美膏腴。

值此玉露金風的深秋時節,薄霜敷地,桂子飄香,持螯對菊,桐蔭舉觴,那是何等情懷!李藥師不禁感嘆:“如今方知花津蟹名副其實,當真是對『花』吮膏,齒頰生『津』啊!”

李藥師雖是揚州副座,但實質上負責全部政軍事宜。

他們閤家一出,必是前呼後擁。

雖因實施善政,人民對他極為景仰,感念及於全家,但他仍覺擾民,不肯輕易出遊。

次年三月上巳,竟須託言再訪徐德言與樂昌公主,一家人才得以輕車簡從,一遊會稽山陰之蘭亭。

此行全家再度祭拜張氏宗祠。

出塵攜來一襲紫衣獻於壇上。

這襲紫衣是她父親的遺物,出岫與李藥師初度之夜,曾著此衣;出塵與李藥師初度之夜,亦著此衣;七年之前為解李藥師岐州之冤,出塵假扮御史,又著此衣。

這襲紫衣,實是她張氏一門,與李藥師之間結緣的恩物啊。

而且

武德四年八月,中樞新制輿服敕令,三品以上服紫,五品以上服朱。

如今李藥師既是正二品上柱國的勳官,又有從二品永康縣公的爵位,夫妻俱得以服紫。

此時出塵將這襲父親的紫衣獻於先人靈前,不僅以表無盡的思親之情,更有一番無愧於祖上的自豪啊。

然他們從會稽回到廣陵,一時間竟瞠目結舌!原來,桃花未落,瓊花已綻,點綴得滿城繽紛。

揚州瓊花天下無雙,廣陵瓊花又以大明寺為最盛,於是閤家一同前往遊觀。

大明寺建於南朝劉宋大明年間,故名,至當時已有一百六十餘年曆史。

李藥師、出塵帶著德謇、德獎來到山間,進入寺中。

但見花樹繁茂,樹間瓊花錯出,碩大如盤。

其色淡黃,一花九朵,瓣大而厚,芳香馥郁,果在其他地方從未見過。

其間又有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輕盈嬌妍的嫣紅桃花,與蘊藉豐潤的淡黃瓊花相伴,掩映在雄渾斑駁的古剎之前,令人塵慮盡滌。

時當清明節氣,正是煙雨江南之期。

大明寺位於廣陵西北蜀崗的中鋒上,由此朝東南眺望,眼下一片清雅的江南水鄉,徜徉在溫柔的煙雨濛濛中。

李藥師正自贊嘆,卻突然發現兩個孩兒不知哪兒去了。

回頭問時,和璧卻只笑答“自會回來”。

原來德謇、德獎已經來此數回,起初原為鑑賞古剎構築,後來則與一位遊方僧人交了朋友。

那僧人知道李藥師曾與神光大師講談《楞伽經》、參悟《易筋經》,早有請見之意,想來此時兩個孩兒必是尋那僧人去了。

果然不久,便見他倆引著一位青年僧人前來。

那僧人合十見禮:“貧僧玄奘,見過長史大人。”

李藥師見這玄奘法師容貌莊嚴,年歲雖輕卻舉止端正,對他生了好感,於是回禮道:“小兒屢入山門淨地,有擾大和尚清修。”

玄奘施禮道:“不敢。

二位公子非但頗有法緣,更讓貧僧見識名門風範,何幸之如!”

李藥師回禮道:“大和尚忒謙了!”

接著問道:“聽聞大和尚乃是雲遊至此?”

玄奘道:“是。

貧僧原在洛陽淨土寺,其後遊方各地求法。

曾從三位法師習《攝大乘論》,從二位法師習《雜阿毘曇心論》,卻覺各師所傳皆有異同。

因聽聞揚州惠休法師於此二論別有所見,故特前來求法。”

玄奘此言極是謙遜,他原本天賦絕頂,加以勤參佛法,當時雖然年輕,卻在洛陽、蜀中已甚知名。

年前他在荊州天皇寺講此二論,廣受好評。

李孝恭之弟漢陽王李瓌,也曾親臨受法。

然而當時,李藥師對於玄奘其人其事並不清楚,只是問道:“不知大和尚與惠休法師講談《攝論》、《雜心》,可有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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