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浮生偷閒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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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味不用鹽花,只在魚身淋下女兒紅,覆上薄片火朣,蒸成自然擎盤散馥,明透鮮美。

這是李藥師首次品嚐鰣魚,然他日後縱使端揆,恐亦無法再得如此精絕的美味。

斫膾、清蒸之外,庖人又將鰣魚肉切絲和羹。

八十餘年之後,韋巨源鋪陳名傳千古的“燒尾宴”。

其中一味“白龍”,即是以潔白的鱖魚肉切絲和羹。

黃河流域歷來重視鯉魚,然“鯉”“李”諧音,犯了皇室之諱,所以韋巨源不用。

而在帝都長安,也無法能有剛出水的“櫻桃頰”,更無法找到能將鰣魚骨刺剔除盡淨的庖人。

三味鰣魚之外,又有缹鵝。

這是北魏《齊民要術》記載的菜式,原以秫米研製成酪,搭配鵝肉。

在徐府席上,則以杏仁研製成酪,取代秫米酪製作缹鵝。

杏酪之芳香細膩更勝於秫米酪,後世著名的“杏酪鵝”即是源自此味。

庖人更即席取李藥師所贈的荔枝,去皮去核,只用果肉,釀入河蝦仁,以青苦瓜為底座,蒸成一味。

荔枝晶瑩的果肉中,透出河蝦仁的硃紅,映襯苦瓜的青綠,其色絕美。

而荔枝甘酸偏熱,苦瓜清苦性寒,兩者不但在滋味上相輔相成,在藥理上也相佐相濟。

入口細予品嚐,風味更見層次。

二百餘年之後,南漢末代君主劉鋹曾在荔枝成熟之期設“紅雲宴”,以荔枝入饌,不知能有此宴幾分風華?

此外又有現掘山筍,連籜煨熟之後去殼,每支剞成塔形,立於盤中,淋上薺菜末和成的湯齏。

春薺、春筍甘鮮幼嫩,原本已是絕味。

亦且以翠綠菜羹掛在玉白筍塔之上,更見煙雨江南的綽約丰姿。

還取田間瓜花,釀以小蕈、蒼耳之屬,雖是土產微物,然若精於擷擇,便成殊勝之味。

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甜品則有月季花餡的太師餅、櫻桃餡的天花饆饠等等,都是絕美的當季時鮮。

太師餅是酥點,相傳始於商紂的太師聞仲。

天花饆饠則是蒸點,其外皮以“天花粉”製成,這是以菱根搗澄而成的澱粉。

至此,有“中國三大名魚”之稱的黃河鯉魚、長江鰣魚、松江鱸魚,李藥師與出塵俱已遍嘗。

這席富春鰣魚之燕,雖不是他們所曾品味最為奢華的豪宴,然其精雅細緻,卻絕非奢豪所能匹儔。

只不過此宴之後,李藥師在江南的優遊閒適,很快便要結束了。

然他平生之所願,乃是開捭盛世,並非享受安逸。

此時他在江東,已經做到“興教化、安百姓”;下一步便要進入中央,去實現“富國家、強社稷”的理念了。

李藥師離開江東之後,未再回來任職。

然而他的善政深植民心,當地百姓在今日的安徽蕪湖、江蘇鎮江、浙江湖州、浙江安城等地,都建有李衛公祠、李衛公廟,以卑恆久膜拜祭祀。

李藥師善治揚州期間,長安並不安寧。

就在他夫妻談論,與李世民友好的劉世讓、杜伏威均遭翦除的同時,中樞發生兄弟鬩牆事端。

武德七年六月,豳州玉華山的仁智宮修成,皇帝前往避暑。

李世民、李元吉隨行,李建成則留守長安。

李建成令慶州都督楊文幹招募驍勇,輸運盔甲。

負責輸運的屬官卻向皇帝告密,謂太子謀逆。

同時又有寧州人上參,謂李建成從羅藝處調突騎三百人,補實東宮諸坊。

李淵震驚,召李建成至仁智宮覲見。

李建成大懼,叩首不已,涕泣謝罪求恕,痛悔幾至暈厥。

李淵怒將李建成扣押,同時急遣宇文穎飛騎傳召楊文幹。

宇文穎與李元吉有私交,向他密報。

李元吉大驚,密令宇文穎將李建成遭到扣押之事告知楊文幹。

楊文幹得到訊息,當即起兵。

李淵召李世民平叛,然李世民尚未抵達慶州,楊文幹已遭僚屬誅滅,宇文穎也在亂中被殺。

事後皇帝卻將此事定位為“兄弟不睦”,命李建成回長安留守,而歸咎於東宮掾屬王珪、韋挺,以及天策府掾屬杜淹,將他三人流放巂州。

此一事件後世論者甚多,認為頗有天策府或齊王府在背後操作的痕跡。

然李世民終究成為天子,史書“為尊者諱”,多將此事歸咎於李建成。

《資治通鑑.考異》則引劉餗《隋唐嘉話》,以史筆備錄,謂在正史的記載之外,尚有“人妄告東宮”之說。

當時李藥師遠在揚州,對於此事內情,實也並不清楚。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劉世讓被殺,突厥除卻忌憚,對於北境的寇掠便比已往更為頻繁。

李世民奏請於幷州屯田,雖為朝廷樽節輸運糧秣的開支,卻無法制止突厥入侵。

李淵剛從仁智宮返回長安,便有朝臣上奏,認為突厥寇掠是因覬覦長安繁華,因此建請遷都。

“突厥覬覦繁華,因此建請遷都?”

初聞此事,出塵真不知該覺可氣還是該覺可笑。

李藥師微笑道:“是啊。

說突厥之所以屢寇關中,乃因為子女玉帛皆在長安。

如果焚燬長安,遷都他處,則外寇自會止息。”

見夫婿如此氣定神閒,出塵登時又覺可氣又覺可笑,吒道:“是唷,長安又不是我的故鄉,我急甚麼?”

她才祭過孃家宗祠,自覺通體浸潤祖先德澤。

李藥師見愛妻嬌嗔,伸手將她摟入懷中,笑道:“是唷,你急甚麼?有秦王殿下哪。”

出塵心知是自己急躁了,卻不肯遽認,反而一甩螓首,讓縷縷髮辮輕輕敲打夫婿面頰。

李藥師哈哈一笑,吻上芳澤:“夫人永遠都是三十年前那個娃兒。”

如此柔情,總是能讓伊人化為繞指

遷都事件果如李藥師所料。

李世民知兵善戰,李建成難與抗衡,更不要說李元吉、裴寂等怯戰之輩了。

因此與他們親近的朝臣,都贊成遷離長安。

李淵便命宇文士及前往山南,相堪承輿,擇地建都。

聽到此處,出塵忍不住問道:“山南?怎地竟是山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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