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酣戰靈州1(1 / 1)
李藥師再嘆一聲:“是啊,你是沒有見到。
我去向趙王辭行時,從他神色言行舉止之間,已能明顯看出服食丹藥所積之毒。”
出塵聞言失驚:“當真?”
李藥師緩緩點頭:“當真。”
他沉默半晌,又道:“不過,趙王此次是因謀反被執。”
出塵更加錯愕:“謀反?”
李藥師語調甚是無奈:“輔公祏滅後,陛下即有旨意,將揚州大都督府的治所遷往廣陵,趙王卻遲遲不肯離開丹陽。”
出塵哂道:“那也只是慢旨,與謀反還有一段距離吧?”
李藥師卻似笑非笑地望著愛妻。
見夫婿這般神色,出塵頓時明白了:“丹陽乃是江東六朝故都。
楊隋取下江南,立即便將揚州治所移至江北的廣陵,難道竟是忌憚丹陽的『王氣』?”
李藥師點頭道:“先前杜伏威也不肯遷離丹陽哪,不是?如今輔公祏既滅,趙王仍不肯遷離丹陽,你說陛下會怎麼想?”
出塵聽夫婿此言,當下輕嘆一聲,搖頭說道:“趙王非但不肯遷離,還在石頭城上大興土木,煉製金丹,這”
說到此處,出塵突然發現,夫婿依然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己。
她一時驚覺:“難道難道”她四下環顧一週,確定並無他人,方才低聲問道:“難道先將你調離揚州,隨即扣押趙王,這一前一後,竟然並非巧合?”
李藥師此時深深凝視愛妻,問道:“依你說,咱們該將此事當成巧合,還是不然?”
出塵深深籲一口氣,好似欲將全身氣力籲盡。
她委身斜斜倚上案頭,悠悠說道:“難怪那天談及朝議遷都,有意遷往趙王勢力的山南之時,你就曾說,這盤棋,尚在琢磨啊!”
李藥師默默點頭,並不言語。
時序進入武德九年。
這年仲春,風雪嚴寒之後,突厥又開始大規模從東、西兩路犯境。
二月,入寇原州,為邊防唐軍擊退。
三月,先寇綏州、再寇靈州、又寇涼州;四月,續寇朔州、原州、涇州。
皇帝再度急詔李藥師為靈州道行軍總管,抵禦突厥。
九年之前,李藥師在馬邑郡丞任上,曾與劉武周率領的突厥兵略有接觸。
但直至半年之前,他才直接面對頡利可汗。
這次經驗讓他對突厥戰力有更深刻的瞭解,知道他們機動性雖然極強,卻不擅長持久戰、地形戰,尤其拙於攻城。
隨李藥師救援潞州的一萬江淮精銳原已通習六花陣法,來到安州之後,又特別加強持久戰、地形戰、守城戰的訓練,可說已經近乎無堅不摧。
李藥師接到詔令,即率數百元從領這一萬精銳疾速北上。
途中探知,頡利的十萬大軍,正沿大河西套的河谷南進。
黃河河套有西套、東套之分;東套又有後套、前套之分。
西套河谷大都是開闊的平原,惟有南端大河入口處的硤石,山河之間穀道甚窄。
而突厥一旦透過硤石,便又進入平原,可以直下涇州。
半年前李藥師抵達潞州時,頡利大軍已寇掠八州,收穫頗豐,所負甚重,因此可以誘之以利、脅之以勢,令他退師。
然而此時頡利方才進入大唐疆土,絕不願意空手而還。
因此這次,只能硬戰。
可是彼此兵力懸殊,無法力敵,只能堅守。
西套河谷一帶,能以少數兵力阻擋突厥大軍之處,惟有硤石。
硤石即今日寧夏銀川的青銅峽,乃是黃河中上游的第一峽谷。
李藥師來到此地,但見峽口兩山犬牙交錯,山壁高逾百尺,相距亦僅百尺,恰如龍門鎖蛟。
《淮南子.兵略訓》有言:“硤路津關,大山名塞,龍蛇蟠,卻笠居,羊腸道,發笱門,一人守隘,而千人弗敢過也,此謂『地勢』。”
硤石,正有這樣的地勢。
當地乃是天險,只須推些大石阻道。
李藥師激勵部眾:“突厥擅長平原策馬,而硤石地形難以策馬,正是爾等天敵,卻是我軍優勢,此其一。
突厥靠的是銳氣,硤石地形使其無法憑藉銳氣衝鋒,卻讓我軍有險可守,此其二。
突厥不耐久戰,硤石地形無法作機動戰,只能作持久戰,而這恰是我軍強項,此其三。
我軍有此三強,只須據險以守,挫其銳氣,待其力竭,則突厥必敗,我軍必勝!”
一萬精銳齊聲吶喊:“諾!”
“諾!”
“諾!”
且說頡利率領十萬鐵騎狂飆,沿河谷南奔,來到硤石。
這裡是西套少見的峽谷,兩側高山,山上迭滿大石;峽間河水,水邊滾滿大石;正是最不利於馬匹行進的地形。
頡利破口大罵,然再如何怒罵,也無法改變地勢,只得耐著性子蹭蹬而行。
旋即,便見石山之上出現“唐”、“李”大纛。
頡利半年前才見過這軍旗,知道來者是李藥師。
果然,李藥師出現在石山絕巘之上,含哂微笑:“頡利可汗,半年不見,別來可好?”
頡利暗罵一聲,不予理會。
李藥師仍是含哂微笑:“頡利可汗,這山間有我的弓箭手,記得能射二百步的神箭手嗎?”
話未說完,薛孤吳已經現身,一箭射去。
然距離太遠,接近頡利時力道已弱,被頡利揮刀撥開。
頡利怒罵一聲,叫囂道:“縱使你有百萬支箭,也射不了我十萬雄師!”
李藥師仍然微笑:“峽中也有伏兵。”
話未說完,頡利就見前方路狹處,出現李藥師的軍旗。
頡利叫道:“縱有硤石、有羽箭、有伏兵,也擋不了我軍健兒。
前此你軍截斷石嶺道,我軍還不是強行越過!”
李藥師輕嘆一聲,說道:“你既自尋死路,我也莫可奈何。”
他一揮手,唐軍開始放箭。
頡利有十萬雄師,李藥師卻只有一萬人馬,所攜羽箭也遠遠不及百萬之數。
明知無法力敵,李藥師的戰略只在阻擋突厥穿越硤石。
雙方兵力懸殊,頡利又怎會不知?他只道戮力奮進,必能強行踏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