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瀚海河西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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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有先前“黑水”、“弱水”的經驗,此時不再多作介紹,只點頭說道:“是。公子所見極是,此物正是戎鹽。”

李守一以手指沾了些許鹽末,入口略嘗,問那嚮導:“適才怎不取來,讓我們就野菜而食?”

那嚮導笑道:“大公子,小的身邊就這幾塊戎鹽,現在磨碎了,耽會兒好就魚鮮哪。”眾人方才罷了。

此時天色已然全黑,除玄奘外,沒有一人肯安分就寢。

只見漫天星斗,閃爍夜空。

李奉一取出一支羌笛,吹將起來。

及至午夜時分,下弦月才由東方緩緩升起。

那嚮導請五人各攜水盆,涉水來至河流入湖之處,噤聲靜候。

銀色月光掩映的湖面原本一平如鏡,待不多時,先是遠方水花揚潑,細碎的浪聲由遠而近,原來魚汛已至。

那嚮導示意眾人繼續噤聲靜候,猶如埋伏俟敵。

轉瞬之間,開闊的湖面出現一整片鰭鱗激濺出的粼光濤音,霎時眾人周身全是魚群,隨手一舀,就可以舀上整盆整盆滿抱魚卵的魚鮮。

但見月色之下湖水之中,魚群蜂擁人眾歡騰,滿盆滿盆的魚鮮,絡繹送來篝火之側。

數量委實太多,也不及逐一剖腹刮鱗,只將魚身裹滿碎鹽,便以細杆串起,圍著篝火,在沙地上插成一圈。

原來這位嚮導,稍早已著人取來未上箭鏃、箭羽的箭桿,用於串燒魚鮮。

待得五位王孫公子換上一身乾爽,尚未來到篝火之旁,燒烤魚鮮的香腴,早已飄入營賬。

他們先後趕過來,眾隨從取了魚串,首先奉予李道宗。

李道宗正要入口,那嚮導連忙制止:“殿下請稍待!”

他快步上前:“這魚沒有經過剖腹刮鱗,還裹滿戎鹽,若是直接入口,只怕全是苦味。”他邊說邊剝開一尾魚腹,指著其中魚卵說道:“這魚如此燒烤,只有魚卵可口。”

李道宗看時,但見那魚腹中的卵囊十分飽滿。

取出一嘗,連聲喊道:“你們快嘗,這滋味也太美了!”

眾人嘗時,果然鮮美無方,紛紛笑道:“佐酒尤其難得!”

那嚮導又取來燒烤的羊肚菌,請五人品嚐。

其鮮美甘芳腴潤,讓李德謇連聲大讚:“實乃天下珍味啊!”

不過羊肚菌甚少,尚不夠他五人淺嘗,隨行人眾只能聞香。

幸而美酒倒是豐足,眾人就著或盈或罄的缾罍,拍擊詠贊。

所謂“擊缶而歌”,“缶”原是盛酒漿的瓦器。

《舊唐書.音樂志》記載:“缶……古西戎之樂,秦俗應而用之。”

於此古西戎之域,擊此古西戎之樂,佐此古西戎之鹽,嘗此……古西戎想必也曾嘗過的魚鮮。

當年穆天子駕八駿西巡之酣暢,諒也不過如此。

次日眾人晏起,拔營繼續西進。

行不多時,但見左首大山隱約煥彩,宛如色幡當空飄颻。

一時眾人不免恍惚,是否昨夜酒喝多了?相互徵詢,確定並非眼花之後,發現愈往前走,大山高下層迭的顏色,竟爾愈見絢麗!

原來此時,他們正行經祁連山北麓紅色砂礫岩系堆積增生,形成特殊地貌景觀的區域。

這種地貌的色彩,若在正午炎陽之下,只能見到隱約層迭。

然待日光西斜之後,顏色卻益發明豔。

於是此時,他們決定當晚在此紮營。

這五名年輕人雖是王孫公子,卻都受過嚴格的軍事訓練。

日昨熬夜烤魚,耽誤了作息,當晚便早早入眠。

次日昧旦即起,卻見玄奘起得更早,已自進入早課。

他們不去驚擾玄奘,只再遠望煥彩的祁連山。

但見微明之際,朝雲映著晨曦,夾著初升殘月,託在半空之間。

而那露蒸霧繞的山色,較前一日黃昏時分更加錦繡斑斕,灼豔明煥,燦若七彩丹霞!

不知哪位引了一句曹丕的〈芙蓉池作〉:“丹霞夾明月,華星出雲間。”

又一位接道:“上天垂光采,五色一何鮮。”

隨即,又是充滿青春朝氣的歡言:

“丹霞固然不錯,此時卻是殘月。”

“華星亦非出雲,而是即將沒入。”

“鮮妍何止五色?七彩璀璨繽紛!”

“如此,僅有『上天垂光采』一句應景!”

幾人朗笑聲中,各去開始自己的早課。

其後繼續西進,不日抵達肅州。

這裡是河西走廊括入大漢版圖之後,所置河西四郡中的第一郡,漢代、今日均稱酒泉。

《漢書.地理志》應劭注:“其水若酒,故曰酒泉也。”此水即今日流經酒泉市區的北大河,唐代稱為金河。

顏師古注:“舊俗傳雲城下有金泉,泉味如酒。”

相傳霍去病取下其地之後,傾酒於此泉中,與眾軍士同飲。

泉邊景色清佳,有“半畝澄潭,一汪皺綠”之譽。

出肅州往西,即是河西走廊戈壁灘間最為狹窄的山谷,是為石關峽。

漢武帝所築的第一處玉門關就在此處,明代則在此設定嘉峪關。

當時漢關僅餘遺址,明關尚未建成。

他們途經此地,但見山勢險要,巍峨雄踞,景色絕是壯觀。

又行數日,便到瓜州。

《漢書.地理志》記載:“古瓜州地生美瓜。”

此地至今仍然出產名聞遐邇的蜜瓜,不過他們行經之時,蜜瓜尚未結實,僅有瓜花。

李德謇、李德獎想起,四年前在富春江中,徐德言、樂昌公主席上,曾經見識釀有小蕈、蒼耳之屬的瓜花,此時便讓人依法備制。

李道宗、李守一、李奉一品嚐之下,紛紛盛讚不已。

唐代的玉門關為東漢明帝時期所建,位於瓜州城西。

他們來到瓜州之時,已有一老者在此等候,說是張萬歲著他交付一匹識途老馬。

這馬看來比那老者更老,通體赤紅如鐵,甚是羸瘦。

莫說眾人,連玄奘也不免懷疑,如此老瘦之馬,如何能夠越渡沙磧?

那老者見眾人遲疑,當即笑道:“此馬其身赤者,蓋往返伊吾已十有五回。其羸瘦者,則所耗糧秣僅常馬之半。”

眾人方才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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