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鼎嘗知秋3(1 / 1)
在李藥師暫離中樞的幾個月間,因有這位曠世軍神統帥全域性,六道行軍獲得全面勝利,大唐的對外關係,彈指之間產生擎天撼地的根本性改變。
西北各部君長率先拜請大唐天子上尊號為“天可汗”,各以臣屬自居,對李世民敬呼“萬歲”。
嗣後李世民對他們發出璽書,皆稱之曰“賜”,自己署名“天可汗”。
至於東北各部,兩年半前李藥師出將入相,成為關內道行軍大總管之初,曾與李世民米盤推演,當時便已指出“欲交通薛延陀,向西可出涼州,向東可出營州”。
如今突厥蕩平,營州都督薛萬淑遣人遊說東北各部君長,奚、霫、室韋等十餘部族先後歸順,都成為“天可汗”的藩屬。
涼州都督李大亮也不遑多讓。
頡利可汗、沙缽羅設入唐之後,北荒諸部相率內附,然而尚有諸設、特勤,以及突厥七姓種落等,仍散在伊吾。
李大亮遣人招撫,非但諸設、特勤歸降,伊吾城主更率其屬七城入朝。
大唐以其地置伊西州,同樣成為“天可汗”的子民。
此時突厥領地盡入大唐版圖。
原屬頡利的部分,以呂梁山為界,將西方劃為定襄都督府,東方劃為雲中都督府。
原屬突利的部分,則設定順、裕、化、長等四州。
頡利可汗被擒,解入長安,得大唐天子免其一死,將他與家人一同安置於太僕寺,廩食豐厚。
可想而知,頡利鬱郁不得志,時或與家人相對悲歌而泣。
李世民原本有意以他為虢州刺史,但他不願赴任,於是改授右衛大將軍。
突利可汗降唐之後,得授為左衛大將軍、北平郡王,位在頡利之上。
其後又授順州都督,令他率其部落前往就任。
至貞觀五年,他欲入朝覲見,然從順州啟程之後,尚未抵達長安,竟已病歿途中,李世民為他舉哀立碑。
沙缽羅設阿史那蘇尼失得授為懷德郡王、北寧州都督,後於貞觀八年去世。
其子阿史那泥孰有擒獲頡利之功,入唐後得賜名“忠”,是為阿史那忠,尚定襄縣主。
這位縣主是韋貴妃與前夫李孝珉之女。
阿史那思摩得授為懷化郡王。
他是頡利的從叔,因為長相與粟特人相似,在突厥一直無法得到信任。
然在頡利敗亡的過程中,諸部落酋長大都棄頡利而降入李唐,阿史那思摩則始終不離不棄。
李世民嘉許他的忠誠,拜他為右武候大將軍、北開州都督,賜姓李,是為李思摩,並令他統領頡利舊眾。
又有右武衛大將軍史大奈,原名阿史那大奈,在大業年間入隋,其後隨李淵在太原起兵。
此時李世民以他為豐州都督。
另有中郎將史善應,他源出阿史那氏,曾祖、祖父皆為西突厥可汗,父親褥檀特勤在開皇年間入隋。
此時李世民以他為北撫州都督。
還有康蘇密,他入唐後得授為右驍衛將軍,此時李世民以他為北安州都督。
當時突厥部落諸酋長,凡來到長安者,皆拜將軍、中郎將,得封五品以上官職者竟有百餘人,幾乎佔朝廷之半。
跟隨他們入居長安的突厥從屬,將近萬家。
突厥亡後,其部落子民或北附薛延陀,或西奔西域,而降入大唐者,約莫十萬人。
對於他們的處遇,皇帝與眾臣商議。
顏師古、李百藥、竇靜、溫彥博、魏徵等先後提出不同看法。
其中溫彥博曾遭頡利俘擄,困居北荒二年,對於突厥的瞭解,比他人更為深刻。
他建議依循東漢光武帝處遇匈奴的故事,“置降匈奴於塞下,全其部落,順其土俗,以實空虛之地,使為中國扞蔽”。
魏徵雖不同意,與他論辯,然最後皇帝認可溫彥博的看法。
四年之前,李藥師初入中樞之時,曾與李世民討論“一勞而久逸,暫費而永寧”之道。
當時他曾說:“取其部而不滅其國,羈縻其君以為陛下之臣,使之分統其民,進而相互制衡。『以夷伐夷,國家之利』,此耿秉、班超之策也。”
此說與溫彥博之議,實則相同。
待得李藥師假期屆滿,正式以尚書右僕射的身分回朝視事,已是貞觀四年八月。
此時的李世民,實是威加四海,睥睨八方。
然而,當他第一次有機會單獨與李藥師議事時,這位“吾兄”卻益發“恂恂然似不能言”,僅只表示:“陛下五十年後,當憂北邊。”
畢竟北邊,尚有薛延陀啊!
對於這位三十三歲的天可汗而言,五十年後之憂實在有些遙遠,可以舒徐應對。
刻下,他要好好享受這由自己親手創成的大唐治世。
蕩平突厥之後四夷來朝,李世民為恢弘宮城氣勢,命將作監在太極殿庭東南隅建鐘樓、西南隅建鼓樓。
諸部君長入宮,鳴鐘擊鼓為慶,其聲浩然磅礡,穿雲直入霄漢,但覺肅肅天朝威儀,赫赫震撼乾坤。
鐘樓、鼓樓工事方才告一段落,李世民又下諭旨,詔發兵卒整建洛陽宮,以備巡幸。
侍御史張玄素上書力諫,他在宏論利害之後,痛心疾首地說道:“陛下平定洛陽之初,凡隋代宮室之宏奢侈麗者,皆令譭棄。至今未及十年,卻又復加營繕。何以往日惡之,而今日竟欲效之?況且我朝今日的財力,遠不及隋世當年。陛下倘若整建洛陽宮,猶如役使瘡痍之子民,重陷亡隋之虐政,其弊恐又甚於煬帝矣!”
如此疾言厲色,讓李世民不禁動問:“卿言朕尚不及隋煬帝,然若與桀、紂相較,卻又何如?”
張玄素毫不退讓:“倘使此役不息,難免同歸於亂!”
李世民不愧是從善如流的千載人傑,能夠按下私心之所欲,接納張玄素的諫言,停止洛陽宮的整建。
然而不及旬月,他卻又下諭旨,詔發兵卒修繕仁壽宮。
四年之前殿庭教射之日,當時那位矢志“作之君,作之師”的大唐天子,曾經親口對眾將士說道:“如今朕不命汝等穿池築苑,只令專習弓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