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諄諄循循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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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位萬乘之尊,似乎已將昔日枕戈待旦的戒慎恐懼,悉數置諸腦後。

散騎常侍姚思廉直言諍諫:“離宮遊幸,乃是秦皇、漢武之事,固非堯、舜、禹、湯之所為也。”

李世民這次早有所備,說道:“朕有氣疾,天候悶熱之時益發劇烈,因此不得已而修夏宮,並非只為恣意遊賞。”

李唐皇室家族遺傳“風疾”、“氣疾”,滿朝皆知。

而仁壽宮的修繕,工程不若整建洛陽宮那般浩大,於是眾臣不再諫阻。

月前歸窆三原之時,姜行本曾對李藥師提及:“將作監即將開始規畫避暑夏宮等事宜,但盼大公子回京之後,能儘快前來共事。”其中所指,即是修繕仁壽宮等事。

於是回到長安之後,李德謇便正式進入將作監。

他身為國公之子,依律以六品職事入仕,成為將作丞。

當時的將作大匠竇璡,以及兩位將作少匠姜行本、閻立德,都是一代大才。

李德謇得以追隨巨擘,既興奮又忐忑。

不過他仍有東宮僚屬、弘文館學生等身分,並不能將全部心力放在將作監的職事上。

修繕宮室之外,李世民又決定前往河西校獵,李藥師銜命隨駕同行。

和璧得授軍職之後,隨珠已隨之除卻奴婢身分。

然而每當李藥師外出,隨珠仍會過來陪伴出塵。

此時她督導家下人等為李藥師整理行裝已畢,率眾告退之後,出塵邊檢視箱篋,邊對夫婿笑道:“陛下踐祚四年以來,每思畋獵,總有朝臣諫阻,怎地這次……”

李藥師笑道:“你這娃兒!難不成依你之見,倒是你家夫婿該當諫阻?”

“呵呵,你若諫阻,豈不攔了旁人晉身之途?”

“怎麼說?”李藥師閒閒輕啜一口香茗,怡怡笑看愛妻。

“依我說呀……”出塵放下手邊物事,過來夫婿身邊坐下:“在你端揆之後,兵部尚書之位空出,讓多少人顒望啊。”

李藥師微微頷首,又啜一口香茗,依然笑看愛妻。

但見伊人神色甚是認真,侃侃而道:“講武狩獵近於實戰,能夠明晰軍士素質,從而檢閱諸將常規訓練是否精實。何況這次並非正式大狩,似乎是以校獵之名,行檢閱之實。”

她朝夫婿嫣然一笑:“怎地依我所見,此行竟是為要甄選兵部尚書?”

李藥師拊掌大讚:“所見極是!”

得到曠世軍神稱許,出塵一時滿心歡喜,卻又帶有幾分靦腆,讓李藥師看得中心蕩漾。

然而伊人卻已收起嬌嗔,正色說道:“只是如今,曹國公都督幷州、鄒國公都督襄州、武陽公都督涼州,都無法參與校獵啊!”

這裡諸公依次指李世績、張公謹、李大亮。

“的是如此。”李藥師輕嘆一聲,繼續問道:“所以……”

“所以此次校獵……”出塵語音鏗鏘:“實則僅有二位人選,任城王與潞國公。”這裡二位指李道宗與侯君集。

“怎地?”李藥師笑問:“柴駙馬、吳國公、翼國公、宿國公……盡皆不在夫人意下?”

這裡三位國公依次指尉遲敬德、秦叔寶、程知節。

“相君大人哪……”

出塵輕笑道:“為免外戚權重,長孫國舅尚且規避臺閣,何況柴駙馬?至於幾位國公……”

伊人認真說道:“諸公俱是猛將,然則兵部尚書必須知兵,縱使不堪帥才,至少也得能讀兵書吧。”

尉遲敬德、程知節驍勇有餘,然卻並非帥才,何況囿於出身,識字相當有限。

秦叔寶則在武德年間頗受李淵賞識,因此當初並未積極參與玄武門事件,來至貞觀年間,便無法邀得天家聖眷。

不過這等情事,他夫妻縱使私下聊談,也不肯明言。

只聞李藥師再度拊掌而贊:“的是!”

出塵又是滿心歡喜,含笑望向夫婿,繼續說道:“潞國公則與諸公不同,他入秦府之後,當即發憤讀書,因而甚得陛下青睞。”

李藥師試探問道:“然則由他初入秦府算起,至今不過數年。讀書並非朝夕之事,他再如何用功,也無法與任城王比肩吧?”

“師父又來!”伊人巧笑清如銀鈴:“如今任城王執掌刑部,倘若轉任兵部,難道竟讓潞國公接掌刑部?刑部尚書須得通曉律法,哪是認字數年便可勝任!”

“可不是!”李藥師緩緩點頭,輕嘆一聲:“看來任城王通曉書史,於此一事反倒成了負擔……”

然而出塵此時,只是含哂笑看夫婿。

李藥師明白愛妻揶揄之意,一指點上伊人額頭,微笑說道:“這便如何?所謂燻漬陶染,潛移默化,如若能夠爬羅剔抉,刮垢磨光,為我大唐砥礪人才,豈非上功?”

出塵仍是含哂,半嗔半笑:“小女子且在這兒,等看我大唐相君大人的能耐。”

李藥師卻頹然憑軾,緩緩搖頭,望著愛妻喟然長嘆:“只怕終究仍是『誨爾諄諄,聽我藐藐』哪!”

此時卻得外間來報,蘇定方請見。

李藥師來到書齋,蘇定方已在等候,手中捧著一帙卷軸。

展開看時,見是河北、河東一帶地圖。

由三原回京途中,李藥師曾命他思考竇夏失敗的原因。

因而一見此圖,便知他前來請見的緣由。

“老師……”

蘇定方望了李藥師一眼,見他並沒有制止之意,便繼續說道:“竇夏之敗,各家常說,皆因竇氏未能採納凌敬之議,故爾失卻先機。學生細思,卻未必盡然。”

十年之前,李世民討王世充,圍困洛陽,迫使王世充向竇建德求援。

竇建德來到武牢關,與唐軍對峙,無法前進,將士思歸。

竇建德的參謀凌敬建議,先遣重兵渡河,攻取懷州、河陽,並派悍將守衛;隨即大張旗鼓翻越太行,進入上黨,必可傳檄而定汾、晉;然後麾師壺口,直驅蒲津,當能盡收河東之地。

凌敬認為,若依此計而行,可有三利:其一,進入無人之境,取勝萬無一失;其二,開拓疆土號召兵馬,可使國勢更加強盛;其三,可令關中李唐震駭,如此王鄭的洛陽之圍,自然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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