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諄諄循循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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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竇建德並沒有採納凌敬之議。

由當時乃至後世,論史者往往認為,此乃竇夏失敗的重要因素。

李藥師細細聆聽,緩緩點頭,滿眼欣慰。

不過兩月之前,由三原回京途中,蘇定方仍稱竇建德為“夏王”,此時卻已改稱“竇氏”。

只聽蘇定方繼續說道:“當時竇夏將士思歸,乃因取下曹、戴二州之後,人人有所斬獲,只想趕回洺州。”

他指向案上地圖,說道:“面對武牢,累月無法前進,難道渡河,便能彈指取下懷州、河陽?何況還得……”

他將捲起的地圖往西方展開:“何況還得翻越太行……”

李藥師取過案頭一塊水精,押在地圖西端,避免圖紙回捲。

蘇定方見到這塊水精,一時竟然哽咽。

只因這是他獻給李藥師的壽禮,完全沒有料到,這位臺閣端揆的相君,這位衷心景仰的師者,竟從如許之多的壽禮中,選了這件微物,置於日常使用的書案上。

當時水精遠比玉石稀缺,然在蘇定方心目中,獻給這位師者的壽禮無論如何名貴,都屬“微物”。

此時蘇定方勉力按下激盪的心緒,繼續說道:“翻越太行,進入上黨,這裡豈是無人之境,傳檄便可砥定?如此遷延時日,軍士思歸之心只怕更甚,因而益發難以進取啊。”

李藥師拊掌讚道:“極是!只因竇夏敗績,眾人便將之歸咎於竇氏未能採納凌敬之議,然卻未能深思,如若聽取其議,竟會何如?而你……”

他拍拍蘇定方肩膀:“卻能不為眾議所囿,進而細究其理,此其一也。”

蘇定方趕緊謙謝。

李藥師微微點頭,繼續說道:“當初無論凌敬所謀之議,亦或眾將反對其議,皆以竇氏之勝負為考慮。而你,則能細審軍士之心思,此其二也。”

蘇定方再度謙謝。

此時李藥師撫著那塊水精,凝視蘇定方:“見到這塊水精,心緒激盪之餘,竟能迅即穩住,不受羈絆,繼續適才的論述。可知練志養氣之功漸已有成,此其三也。有此三者,為師當為你賀。”

蘇定方聽聞此言,再也無法強忍,含淚拜倒,叫道:“老師!”

李藥師將他扶起,略一沉吟,溫顏說道:“定方啊,校獵之行明日建旗申令,後日啟程。此時你不在營中督練軍士,卻來我處請見,想來當不僅為論述竇夏之事,可是?”

蘇定方深深一揖:“吾師明鑑!”

他再度整理心緒,說道:“定方原本有一疑惑,不過已然得解。”

他望向李藥師,語調沉穩:“此行校獵,定方原本難以取捨,是否戮力以求表現。幸得老師提點,遇事除考慮勝負之外,更應細審各方心思。因此,定方已知該當如何自處。”

李藥師心中嘉許,點頭說道:“甚好!甚好!”

蘇定方拜謝之後,正要捲起地圖,準備告退,卻被李藥師止住:“且慢!”

但見這位師者撫著那塊水精,說道:“當年招慰嶺南,也曾見過瓊州水精;這次蕩平突厥,又曾見到大漠水精。前者雖遠勝於後者,卻仍不如這塊,通體晶瑩剔透,澄澈無瑕。不知你這水精,來自何處?”

蘇定方謝道:“微物不堪老師謬讚。這塊水精,乃是定方義父所賜,理當來自東海。”

李藥師知道蘇定方的義父是高雅賢,他曾先後追隨竇建德、劉黑闥,對蘇定方極為賞識。

李藥師點頭道:“久聞東海水精特為純淨,置於水中恍若無物。如今得見,果不其然!”

此時日已西斜,餘暉由窗欞之間篩入,在水精迎光一面閃出耀眼的麗澤。

然而穿透水精之後,由背光一面射出的昳焰,竟在地圖上映出兩道綵線!其間略呈狹角。

李藥師握著那塊水精,在地圖上來回滑旋。

通透射出的兩道綵線隨之轉圜,其間的狹角,竟也推移開闔!

蘇定方看得瞠目結舌,嘆道:“吾師神人!而能揮指天光!”

李藥師啞然失笑,放開那塊水精,招呼已經怔然忡然的蘇定方:“來!來!你也當次神人,過來揮指天光!”

蘇定方踧踖地伸手握上水精,忐忑地滯澀移動,渾未料到,透射水精的兩道綵線,在自己的掌指之間,竟也能夠轉圜開闔!他一時大樂,望向李藥師,雙眸中洋溢著驚喜。

李藥師示意繼續,蘇定方當即收斂心神,將那塊水精如意迴旋輾轉。

但見兩道綵線隨著自己把翫,在地圖上、書齋間四處飛舞跳躍。

喜不自勝之餘,蘇定方卻也很快發現,那兩道綵線之間的狹角有時也會合攏,使兩線並而為一。

他試了幾次皆是如此,不免又望向李藥師。

李藥師將那塊水精擺定,使兩道綵線並而為一,然後順這一線方向朝窗外望去。

蘇定方亦步亦趨,隨之望去,但見眼前夕陽,正自迅速西沉。

不過須臾,日頭已沒,室間僅餘黃昏天光。

然那並而為一的綵線,仍自映在地圖之上。

蘇定方再度把翫水精,但見仍然能將一線變為二線,或再變回一線,但隨掌指移動,如意轉圜開闔。

不過併為一線的方向卻是固定,始終朝著日沒之處。

李藥師望望天光,說道:“明日一早建旗申令,你當回營督軍,不合在此久留。”

他取出一隻革囊交給蘇定方:“這裡有多種晶石,你得空時瞧瞧,都有哪些能讓透射的光線轉圜開闔?”

蘇定方領命,審慎收妥革囊,行禮退出。

遠在周代,國君便有春搜、夏苗、秋獮、冬狩之禮,都是選在農閒期間講武。

後世農業技術逐漸發達演進,農閒期間愈來愈短,搜狩之禮便也逐漸節略。

皇帝狩田禮儀繁複,盛唐之後,中樞雖仍偶或春搜,但僅以冬狩最為隆重。

當時仍值初唐,李唐立國以來戰事不絕,此前尚沒有機會舉行冬狩之禮。

如今四夷賓服,天下大稔,冬狩所須的條件,似乎因緣俱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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