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諄諄循循3(1 / 1)
然而……
皇帝狩田屬於軍禮,依制當由兵部承詔備辦。
此時李藥師已臺閣端揆,兵部尚書之位懸闕,無人主理冬狩。
李世民便以校獵為名,甄選兵部尚書。
校獵雖不是正式冬狩,然仍由兵部備辦。
所屬官員既知此行是為甄選尚書,無不兢兢業業,猶如臨深履薄。
如同正式冬狩,在皇帝校獵出行之前一日,諸將兵士集合點閱,建旗申令。
當日一早,李世民全身戎裝,典禮既畢,便依畋獵的輿服制度,乘上黑輅駕上黑馬。
在皇帝之後,以李藥師為首,率領同樣戎裝騮馬的諸將兵士,跟隨帝駕由安福門出皇城,再經開遠門出京城,朝西而行。
沿途經過咸陽、始平、武功,便出岐州進入隴州。
所經諸地難免勞師動眾,於是皇帝下旨,減賦赦罪。
隴州貴泉谷的獵場早已準備妥善,畋獵前日晚間,各軍分為左、右兩翼,以軍旗為號令,將獵場合圍。
畋獵當日,天方啟明,軍鼓號角聲起,李世民高跨龍駒,前有騎兵儀仗引導,後有同樣乘馬的諸王公卿簇擁,堂堂進入圍場。
騎兵軍士驅趕早已備妥的禽獸,由皇帝王公前方賓士而過。
李世民象徵性地對空發射三箭,校獵儀典的正式規程,便在漫山遍野的嵩呼聲中展開。
尉遲敬德、秦叔寶、程知節等猛將率先上場,各有所獲。
其後便是此行主角侯君集與李道宗。
軍士接連將禽獸驅趕至他二人前方,然而在場諸將大都出身秦王天策府,紛紛暗助侯君集,將大型獵物往他的方向驅趕。
於是當天,二人所獲獵物的數量雖然相當,然侯君集所射的大型獵物,則多於李道宗。
三日之後,御駕又往隴州魚龍川的獵場校獵。
這日李世民親自射取獵物,命快馬送往大安宮,獻給太上皇李淵。
至於侯君集與李道宗的比試,一如三日前的貴泉谷。
李世民龍心大悅,在行宮中授侯君集為兵部尚書,參議朝政,讓他躋身宰相之列。
這次校獵,左僕射房玄齡並未隨行,皇帝之下位分最高的職事官便是右僕射李藥師。
侯君集拜受諭旨,朝上謝恩之後,當即謁見李藥師。
李世民予以訓勉,命他虔心向李藥師繼續學習。
侯君集謹領聖諭之後,眾人便依序向新任的兵部尚書道賀。
隨後駕返長安,李世民命將此行獵獲的大獸,獻於四郊之神,並向太廟、大社致祭。
又在凌煙閣設宴,擇取獵獲之優者,燕饗諸位宰輔。
酒酣耳熱之際,皇帝對王珪說道:“卿識鑑精通,又善於談論。如今席上,自玄齡以下,卿不妨悉加品藻。同時也可權衡,若與諸子相互斟酌,卿自謂何如?”
王珪領命,侃侃回道:“孜孜奉國,知無不為,臣不如房玄齡。才兼文武,出將入相,臣不如李藥師。敷奏詳明,出納惟允,臣不如溫彥博。處繁治劇,眾務畢舉,臣不如戴冑。恥君不及堯、舜,以諫諍為己任,臣不如魏徵。”
此時他轉向皇帝,躬身長揖:“至於激濁揚清,嫉惡好善,臣於數子,亦有微長。”
年初李世民將溫彥博調離御史臺後,遷任中書令;又以戶部尚書戴冑檢校吏部尚書,參豫朝政。
兩人皆成為宰相。
此時皇帝龍顏大悅,賜酒嘉賞。
諸位宰輔亦紛紛勸酒,稱許其論確鑿公允。
惟有首度參與宰相侍宴的侯君集敬陪末座,沉默不語。
李世民實則將這一切,悉數看在眼中。
自古帝王權術,往往使用“制衡”,讓手下兩股勢力相制相衡。
一則彼此爭相立功,讓在上位者容易取得成效;二則雙方互相較勁,均難撼動在上位者的權柄。
李淵喜用制衡之術,李世民在武德時期深受其苦,登基之後曾經有所舉措。
然他迅即發現,當初在秦府中合作無間的股肱,此時已經出現派系。
自己用人雖然不分地域、不分出身,但是他們彼此之間……
長孫無忌的態度,遠在眾人之先便已表露,而且頗為明顯。
當初讓他退出臺閣,多少與此有關。
房玄齡來自山東,杜如晦來自關中,他二人始終笙磬同音,合作無間。
杜如晦去世之後,李藥師上位,部分考慮也是因他來自關中。
當時其餘諸位宰輔,王珪、溫彥博來自河東,戴冑、魏徵來自山東。
這次甄選兵部尚書,只在侯君集、李道宗之間斟酌,卻未列入李世績、張公謹,也是因後二者來自山東,而前二者則來自關中。
至於家世,李藥師、王珪出身五姓七望,房玄齡、杜如晦、溫彥博、戴冑也出身世家大族。
魏徵家境雖稱寒素,然他畢竟出身鉅鹿魏氏,且是李藥師、房玄齡的師弟。
而侯君集的家世,則尤為不及。
此時李世民命王珪品藻諸相,當然也想依此試探他的立場。
得知之後,皇帝望向自己右手邊的李藥師。
但見這位“吾兄”一如既往,眼觀鼻、鼻觀心,作垂簾入定狀。
於是堂堂威臨四海、睥睨八方的天可汗,也只能在心中暗自喟嘆。
及至歲末,李世民又命太常寺舉行大儺之禮。
“儺”是極古的崇拜、祭祀儀典,旨在驅鬼逐疫,是先秦巫覡文化的傳承。
《周禮.夏官司馬.方相氏》記載:“方相氏:掌蒙熊皮、黃金四目、玄衣朱裳、執戈揚盾,帥百隸而時難,以索室驅疫。”這裡“難”即是“儺”,以方相氏“狂夫”四人為舞。
《論語.鄉黨》:“鄉人儺,朝服而立於阼階。”鄭玄注曰:“十二月命方相氏索室中驅疫鬼。”《周禮》註疏雖有“時儺,四時”之說,不過以暮冬“大儺”最為隆重盛大,自天子至庶人皆可參與。
漢代以降,則僅保留歲末的大儺,其餘季節不再舉行儺祭。
及至唐代,則將此“大儺之禮”訂在立春前一日。
如同皇帝狩田之禮,李唐立國以來戰事不絕,此前沒有機會舉行儺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