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觀其眸子3(1 / 1)
李世民大喜:“正合朕意,吾兄忒謙了!”
李藥師躬身領旨。
他正待起身,動作之下,竟又牽動左足抽痛,幾乎踉蹌。
內侍趕緊過來扶他站起,他才能夠整肅衣冠,行禮告退。
數日之後,李藥師將《天老神光經》以及〈告玄圖〉進呈皇帝,並上表奏曰:
臣聞人不見形,憑諸水鑑。
事不可預,明其箝兆。
蓍灼是虛,尚假精意。
水鑑雖徹,資其目成。
故形以目窺而見微,兆以識察而觀妙。
斯事畢舉,孰可仿之。
如有一闕,則難依據。
臣性識愚,劣藝術淺,薄覽於異書,頗知至要。
只如目前者,定近遠,察是非,辯青黃,知善惡。
上觀乾象,中測人情,下鑑坤維。
斯等,莫不皆由目中光也。
若能見之,戰鬥出軍涉水陸,即目下炁黑。
若光去目,患難立至。
則上不能見輔星,中不能辯親疏,下不能觀萬物。
此神光去矣,其不睹斯妙。
臨患之時,夫何悞哉。
頗有云:為兼以昏晦,若能存神光於目眥,察輔星於武曲,則不勞蓍灼,休咎預分,未接兵戈,前知勝負。
其文省而易教,其理精而易通。
固可以去危就安,轉禍為福。
是知高祖心動,卒兔迫人之謀。
趙襄馬驚,懸知刺客之狀。
古來賢哲,皆宗師曠。
晉平張良,受黃石之要。
此乃傳行世代,歷載既深。
文字或謬,語有其繁。
臣竊不自揆,輒次之,以此成一軸,號曰《天老神光》,謹進於闕庭。
臣熟知陛下聖慮明暢,妙理精通。
然臣今敢聞,以繁聽覽。
臣恐陛下,以此微細不納。
宸衷臣之愚直,實以為保護。
聖躬莫不至斯,道危難之代。
實以保身,臨事便知吉凶。
固詳察不鄙蒭蕘無任忠勤之誠,謹冒死奉表,謹獻以聞。
臣誠惶誠恐,死罪,死罪,謹言。
此即傳承後世的〈天老神光經表〉。
李世民得到一經一圖,龍心大悅,嘉勉之外,又命內侍取來一端詔書。
他親手將之交給李藥師,含笑說道:“如晦家中,日前已行禫除之禮。
想來吾兄,刻正籌備迎娶子婦。
朕意躬逢其盛,以此為吾兄賀。”
李藥師心知這是皇帝賜婚的詔書,趕緊謝恩。
此時已入仲夏。
這年五月至十月,李藥師再度隨皇帝駕幸岐州,來到九成宮避暑聽政。
這次仍由房玄齡留居長安攝理諸事,沒有隨駕前往。
此外,王珪也沒有同行。
兩個月前他因“漏洩禁中語”而遭貶黜,左遷同州刺史。
李世民心目中宰相班底的排序,王珪原在李藥師之後、溫彥博之前。
他這次遭到貶黜,不久之後雖然回到中樞,卻已脫出班底排序之列,沒有能夠再登宰相之位。
所遺侍中之職,則由秘書監魏徵升任,讓他正式成為三省首長之一。
過去半年之間,工部已在九成宮周邊多造官舍,不少貴官也在左近添置產業。
如同年前那般,甚至中樞閣員也難覓宿處的窘迫狀況,便沒有再度發生。
古代婚儀講究“三書六禮”。
遠在周代,《儀禮.士昏禮》以及《禮記.昏義》中,已有“六禮”的記載,依序包括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等六道流程。
“三書”則是在進行“六禮”的流程中,所使用的三種文書,包括聘書、禮書、迎書。
納采是提親問肯之禮。
五年之前,在平康府邸新居安宅之宴上,李德謇與杜徽音的婚事,已得雙方家長首肯。
杜如晦原是蔡國公,去世之後徙封萊國公,由其長子,也就是杜徽音的長兄杜構襲爵。
此時李藥師依禮,著人將所備的採禮送往萊國公府。
周代採禮僅用鴻雁為贄,然根據杜佑《通典》記載,盛唐採禮已多達三十種。
初唐風氣質樸,李藥師、杜如晦又都崇尚簡約,因此採禮不貴奢糜,而以雍容為尚。
問名是押庚換帖之禮;納吉是卜吉小聘之禮;納徵是訂親大聘之禮;請期則是擇定吉期之禮。
這四道流程在兩家之間進行雖然順利,卻也頗費時日。
待得一切就序,已入仲秋。
於是他們選訂的吉期,便在李藥師隨皇帝返回京師之後。
過去幾個月間,先是將作大匠竇璡去世。
首席少匠姜行本升任大匠,次席少匠閻立德成為首席,李世民同時則將李德謇擢升為將作監的次席少匠。
李藥師心知這是皇帝恩賞,讓李德謇可依四品之禮舉辦婚儀,於是代李德謇辭讓,推說他過於年輕。
李世民笑道:“當年宇文愷規畫營建大興城之時,也不過二十餘歲。德謇怎會過於年輕?”
除此之外,皇帝更讓李德獎進入殿中省尚藥局。
李德獎身為國公之子,依律以六品職事入仕,成為侍御醫。
公事之餘,這段期間李德謇已將三原祖宅的規畫與整建,完成階段性的經營。
陸澤生得知李德謇即將成親,自然率領陸氏子弟來到長安,除觀禮賀喜之外,也指導並協助李氏祖宅的興修。
古代婚嫁之禮,皆於黃昏時分舉行,取其陰陽交替有漸之義,故稱“昏禮”。
吉期之前二日,雙方府內便已鋪排陳設,高掛喜幛。
及至正日,更是張燈結綵,奏樂焚香,人人身著吉服,處處笑語歡聲。
待得午後日昃,李藥師為李德謇設酒。
李德謇敬受之後,便率迎親車隊,在扈從陪侍之下,由代國公府前往萊國公府。
兩府都在平康坊,李府位於東南隅,杜府則位於南門之西,其間僅隔一座菩提寺。
雙方距離雖近,婚儀仍敬慎依禮。
這日萊國公府正門大開,李德謇到來之時,杜構已設酒於庭。
雙方揖讓而升,相互禮敬之後,杜徽音便以團扇遮面,由西階步下,在姆師以及隨嫁使女陪侍之下,登上新婦的車駕。
李德謇親自執綏,引領徽音登車,隨後另乘新婿的車駕率先回府,在門樓之前等候。
代國公府同樣正門大開,待新婦車駕抵達,李德謇便將她揖迎入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