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蒼天不負天命人(1 / 1)
袁睿滿臉疲憊地站在城頭上,六子和阿牛一左一右護衛兩旁,身上血汙一片一片的,有自己的血,也有苗人的,沒辦法,攻城人太多,他們也受傷了。
要不是羅大人帶著一千多親兵趕到,南城應該早幾天就破了。這一千多人的到來,為南城守軍贏得了時間,也讓守城的兵卒看到了希望。
三天過去,城裡現在能戰的還剩下一千人,幾乎人人帶傷,完全是一種信念在支撐。可以說已經到了最危急的時刻,徐兵自己特意來了一次,非常強硬的讓他直接撤到船上去,最好是直接去衡州,這裡太危險了。
袁睿不想這樣就走,他不是擔心自己的官帽子,也不是想要博名聲,他就是不甘心。現在祁陽已經被打爛了,要是完全放棄,最多十天半個月,祁陽就會成為廢墟,以後可能連恢復重建的可能都沒有了,他真不甘心。
就在他走神的時候,突然遠處射來一支利箭,六子一直在緊張的守護,手裡的鋼刀一撥,直接將利箭砍到了邊上。
“公子,你先下去吧,苗人又要上來了。”
袁睿搖搖頭,直接從邊上抽出了一杆竹槍,他看了一眼槍上的血跡,連擦都沒擦。
打到現在,雙方都疲了,就憑最後一口氣撐著。僅昨天一天,就倒下了三百多人,陳泰戰死,周達、徐勇重傷,只有齊峰還在硬撐著。
要是再沒有援兵,城破也就是這兩天的事,苗人太多了。袁睿之所以到現在還硬扛著,他就是想看看有沒有奇蹟出現,畢竟報信的出去有二十天了,怎麼都應該有兵來了。
袁睿是不能到最前面去的,他也沒想去,當靶子,他是不願意的。
看準一個苗兵,袁睿直接捅出了一槍,沒有扎到要害,從膀子處穿了過去,那人直接掉下了城頭。雖說沒有死在竹槍之下,但是掉下去也是死。
緊接著又是幾槍刺出,大部分落空了,只有一槍刺中了苗人,把他衝下了城頭。
像這樣的情形一直在四周的城頭上演,但是,隨著苗兵不斷地增長,城頭幾處出現了縫隙,苗兵已經有上百人登上了城頭,城要破了。
袁睿嘆了口氣,再扛下去,就是白白犧牲,沒有必要了,是時候棄城了。
“點火吧,”袁睿對著六子說,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可以通知所有人棄城了。
六子點點頭,點著一個油火把投向了城頭上的柴火堆,幾息過後一股濃煙沖天而起。
羅文光帶著一百親兵守在碼頭,這是最後一道防線,也是確保城內守軍逃生的唯一通道。羅文光到底是老將,他很清楚在什麼情況下做決定,現在的環境不需要秉承以死殉城理念。
“你做得對,要是老夫,也會做同樣的決定。”看到袁睿,羅文光首先肯定。
羅文光就怕袁睿一根筋,像某些讀死書的傢伙,整天抱著死忠的心思,那就完了。
“羅大人,慚愧,我應該早就下決策的,枉死這麼多將士。”
“你想多了,這個時候正好。”羅文光剛誇了一句,就發現自己誇早了。
到了南門外,袁睿發現早上那一千多能戰的兵卒只剩下一半還能站立的,二百多受傷被抬出來的,半天功夫,留在城裡的就有三百多。
為了防止苗人追上來,齊峰帶著還能勉強一戰的兵卒跟羅文光的親兵站在了一起,他們就是斷後的人,也是可能需要犧牲的人。
所有的人趕緊把傷員運上船,直接前往衡州,不管怎麼說,都要首先醫治傷員。
徐兵看著時間差不多了,過來要袁睿上船。袁睿不捨地看了一眼祁陽城,轉身準備上船,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感覺有點不對。
這麼久了,怎麼可能沒有一個苗兵追上了,也沒有一點衝殺的跡象!
袁睿停下腳步,看著背後空空蕩蕩的街道,心裡馬上充滿了疑惑。
幸好,這個疑問也就一刻時辰就被開啟了。
城內跑出兩匹駿馬,一邊跑過來一邊嘴裡大喊著,“奉命拜見袁中書。”
他們可能擔心被官軍誤傷,所以到了百步外,趕緊下馬,直接跑了過來。
“公子,小人奉交州狼兵衛桂林將軍儂融令,請公子移步回城。”
“中書大人,小人奉苗王將令,同樣是請大人移步回城。”
袁睿就是一愣,這兩人自己完全不認識,再說這變化太快了吧。
“公子,將軍讓我帶來一件東西,你看到就明白了。”說完直接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包給了袁睿。
袁睿正想接過來,齊峰在邊上直接上前一步,接過小包,直接開啟了。
一塊精緻的玉珏,袁睿看到就是一愣,西北軍中的狼兵將領出現在自己的腦中。
那邊苗王竟然也是這樣的操作,拿出的也是一件信物,讓袁睿沒有想到的竟然是一幅字,一個小令,再看落款,袁睿臉色都變了,父親的親筆。
“將軍說了,請公子放心,除非三萬狼兵死絕,否則他拿性命保證公子的安全。”
“你先說下情況吧。”
“公子,將軍已經帶兵到了城外,暫時跟苗人劃定了區域,苗人退兵了。”
“中書大人,苗王正在城外等候大人,苗王說了,這是祁陽,他不進城。當然,既然他不進城,所有苗人都不能進城。”
袁睿低頭思考了幾息,他賭了。
“齊峰,跟我一起。”
“羅大人,這裡交給你,你撤到船上去,只要有問題,你直接回轉衡州,等待朝堂援兵那個。”別看袁睿只是知縣,可是真要到了危急時候,郡馬和伯爵的身份就有了作用。
羅大人張了一下嘴,想勸什麼來著,可是,最終沒有說出來,只是點了點頭。
袁睿帶著齊峰和白老爺子跟著兩人開始往城裡去,聽說袁睿要去談事,白老爺子非要跟著,他前段時間累壞了,袁睿本來想讓他休息來著,可是他根本不聽。
袁睿三人根本沒做停留,直接穿城而過,來到了北門外。
北門口直接按照官道劃成了兩大塊,一邊是苗人,一邊是苗兵,中間一個大帳篷,裡面坐了幾個人。
“你們兩個在外面,如果真有問題,馬上回轉,相信我,他們不會殺我的。”
袁睿轉身走進了大帳,首先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狼兵一邊的熟人,就是那個叫儂融的將軍,另一邊,一個苗人正凶狠地看著自己。
而中間,坐著一個有點肥胖的人,正笑吟吟地看著自己。
袁睿看著眼前的狀況,好像有點恍惚,這個情形好像在某個地方見過。
他發現自己有點尷尬,三方沒有一個可以坐下的。
跟狼兵將軍坐在一起,看起來沒問題,但是自己馬上就變成弱勢的一方了。
中間那個位置更不能坐,苗王按說比自己的勳位還低,但是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幾位遠來是客,按說我應該開啟城門,盛情款待,可是縣內有私事尚未辦完,只能麻煩幾位跟我站在外面說了。”
說完,袁睿頭也不回的出了大帳,到了外面不遠處站好,這裡離城門也就一箭之地。
看著袁睿的後背,苗王臉上的笑容更甚了。
“兩位,既然主人有話,我們不妨客隨主便如何。”
儂融沒說什麼,只是點點頭,直接站起身來。
另一邊,苗人不幹了。
“主人,他是哪家主人,不過是喪家犬而已。”
聲音很大,站在不遠處的袁睿都能聽得到,可他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貓王笑眯眯地看著那人,“打,還是談。”
那人想起長老的囑咐,不情願地站起來,慢慢往外走。
“你們抬頭看看,這是祁陽,是大夏的祁陽,如果有人不承認自己是大夏的子民,那我沒有什麼好說的。”
“袁中書,看你這話說的,不但是我們,就是我們身後這幾萬人,不會有一個人不承認的,儂融將軍,羊折木將軍,你們說是不是。”
儂融將軍這時點點頭,“我們狼兵一直認為我們是大夏的兵,我們僮人是大夏的子民。”
苗人將軍羊折木一下子被將住了,站在那裡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我以前就跟儂融將軍說過,我們漢家人和僮家人實際上是一家人,我們已經在這片土地上和睦相處了上千年。”
“當時我記得,苗人將軍龍雲青也在,我們也說了,從漢末開始,漢苗之間也是相處了上千年,也是一家人。”
“當然,漢苗幾百年相處下來,中間有分歧,也有爭鬥。但哪怕就是親兄弟,還有磕磕絆絆的時候,可我們要明白,底線是什麼,那就是堅持我們是大夏的子民。”
“說得好,說的好,袁中書這句話,說的太好了。”
苗王聽完袁睿的話,深有同感。
“漢僮之間也有過爭執,但是我們認為打肯定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只有坐下來談清楚了,才能緩解衝突。”
儂融也覺得袁睿說的在理。
羊折木可不像他們兩人那樣有見識,他就是沒有出過山的一個蠻人,聽著袁睿說完,直接就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