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試牛刀(1 / 1)
江湖之大,渺渺茫茫。
離開師門時,師父一毛錢都沒給我。
用她的話說,沒本事的男人花女人的錢,有本事的男人花別人口袋的錢。
“金河”在河州是數一數二的規模,包攬ktv、洗浴、檯球等娛樂設施。
而我負責會所的酒水配送和打掃工作。
某日,我像往日一樣收拾好包房躺到宿舍床上,老舊的電扇在我頭頂旋轉著,發出嗚嗚的聲響,整個宿舍充斥著黴味和酸臭味。
這就是底層人的生活,這個世界有人住大別墅、睡寬闊柔軟的雪貂大床,想要?憑本事去爭。
突然宿舍鐵門被重重撞開,一個身高馬大,穿著制服,右耳上掛著兩枚金色耳環的男人闖了進來。
“新來的的認地頭。”他掏出電棍在我床沿上砸了兩下。
我認得他,是金河會所的保安頭子,叫趙鐵柱,他腕間纏著褪色金貔貅,不鏽鋼保溫杯裡泡著過期的賭場籌碼,搖起來咯咯作響。
這個老賭棍,我已經猜出了他的來意。
賭棍找賭局,就跟狗找狗屎一樣容易。
“晚上九點,庫房,炸金花,五塊的底一百封,不見不散。”
他說完就離開了,不給我任何開口的機會。
時間,地點,事件。
說得十分明確。
我重新躺回到床上,嘴角輕笑。
賭?
這是我這輩子最擅長的事情。
時間過得很快,我迷迷糊糊睡了一覺,起床穿過滿是下水道的後巷,來到倉庫。
推開門。
一股臭氣撲鼻而來。
“李老弟,就等你了。”趙鐵柱撇了我一眼,道。
庫房裡面有六七個人,除了趙鐵柱帶來的保安小弟,有兩人我認識。
陪酒女陳瑤、酒水銷售張超,外號張胖子。
陳瑤的漁網襪破洞露出青紫淤痕,她的美甲片鑲著廉價水鑽,在日光燈下像半死不活的魚鱗。
“小帥哥,快來,坐姐姐旁邊。”她往旁邊挪了挪屁股,拍了拍身旁挪出來的空位。
張胖子用油膩膩的塑膠牌尺敲著鐵桌,堆著笑:“規矩簡單,底注五塊封頂一百,贏了要買紅塔山。”
日光燈管滋啦作響。
我噙著笑默不作聲地走到陳瑤旁邊坐下,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正前面坐的是趙鐵柱,左手邊是陳瑤,我能數清趙鐵柱假金鍊子掉了幾顆水鑽,同樣能聞到一旁張胖子散發著劣質髮膠的酸味。
“新雞仔得懂規矩。”趙鐵柱往保溫杯吐進茶葉渣。
趙鐵柱口中的規矩是首圈必悶牌,很多新手在打牌時抱著試試水的心態,往往會選擇首輪直接看牌,大牌跟,小牌棄,小贏小輸。
但這對於老賭棍來說是件很破壞氣氛的事情,如果你拿到比他大的牌,那麼其他家看到他跟牌後也會放棄悶牌,擋了財路。
我微微一笑,算是同意了他們的規矩。
牌局開始。
趙鐵柱屈指彈飛菸灰,火星子濺到我手背,我輕描淡寫地吹開菸灰,一笑置之。
他開始洗牌,洗牌時他虎口鷹頭紋身隨肌肉起伏,撲克牌在指間翻出浪花。
我不禁冷笑,人前炫技?是大忌。
剛開始幾局還算正常,都有輸有贏。
我面前的錢也逐漸堆積起來,大概贏了兩百多。
但這些年跟著師傅走南闖北,見過籌碼堆積成山的場面,這點錢實在提不起我的鬥志。
只不過我現在只有剛剛預支的3000薪水,我需要錢。
大概一個小時後,牌局也進行到了白熱化階段。
王鐵柱第一個開始出千,他出牌的手法是下焊。
手法非常拙劣,是利用指甲在牌的背面劃出細微痕跡,用來記牌。
這也使得他贏了好幾把大的。
而我一直將自己的輸贏控制在兩百左右,靜靜地等待一個機會。
這一局,牌發完後,我們都各自悶了三四圈。
陳瑤的手指上的戒指擦過牌面,鏡面反光裡她的第一張牌是紅桃Q,第二張是紅桃A。
這個陪酒女是利用戒指的反光來出千。
她的漁網襪在桌下刮我膝蓋,廉價香水裡裹著碘伏味,“跟四十?”
她加悶到了四十。
按照我們這邊的規矩,看牌跟牌就需要一百了。
我笑著搖了搖頭,“這把我信你,不跟。”說完將牌丟向了牌堆。
我的底牌是910J。
但我知道陳瑤的牌更大,至少是個A、Q、的同花。
果然,我注意到在我丟牌後她明顯有一絲不耐煩。
這把不出意料,陳瑤以A、Q、J、的同花贏下牌局。
“唉喲,好不容易逮到一把大的,都沒人跟,沒勁。”
陳瑤幽怨地把場上的錢攏到面前。
我心中暗自發笑。
想要跟是吧,一會和你玩到底!
陳瑤又贏了幾把,接下來輪到張胖子發牌。
我把目光轉向他。
張胖子目前還沒有出千的跡象。
當我以為他就是個冤大頭時,他出千了。
張胖子發牌的手很穩,第一張牌滑到我面前時,我觀察到了一個細節,他小指會突然細微地抽搐一下——這是三年前江州地下賭場“穿雲手”阿炳的標誌性動作,聽說那人右手就是被債主餵了鬥犬。
師傅是個不入流的貨色。
這個徒弟更是學得一塌糊塗、不堪入目。
張胖子用的是一種發牌技巧,發牌時他用小拇指按住想要發給自己的牌,等發到自己時鬆開小拇指以此獲得想要的牌。
但這種不算入門的小千術有一個弊端,那就是無法控制其他人的牌。
機會來了,就這一局,我準備收場。
張胖子的汗珠滴落在方片K上,洇出個模糊的圓點。
他給自己發的牌是J、Q、10的同花順。
場上幾乎一大半的牌都被趙鐵柱下了焊,但這些牌不光是他認得,我也認得。
趙鐵柱的牌是一對K和一張雜牌,陳瑤的牌是Q、K、A的順子。
目前來看,還是張胖子的牌最大。
“悶二十。”
張胖子撂出兩張皺巴巴的鈔票,莊家第一圈就漲價到二十。
但炸金花很大程度比拼的就是心理博弈,如果張胖子一開始就把價格抬到五十,容易嚇跑一些閒家。
又過了幾圈,場子上的錢也多了起來。
“四十。”
過了幾圈陳瑤第一個將牌局拉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這個時候“偷雞”的基本上可以棄牌了。
果然,當陳瑤悶了四十過後,場上其他人都紛紛丟牌,只剩下了陳胖子、趙鐵柱、陳瑤和我。
“喲,阿寶這把這麼有脾氣?”
陳瑤驚訝地看了我一眼。
我笑著說了句這把有感覺。
又走了幾圈,陳瑤率先看牌,令我沒有想到的是她居然看了一眼牌就直接丟進了牌堆。
我疑惑不解,場上陳瑤也出千了,她利用戒指的反光,是肯定能看到自己的底牌,按道理不應該直接棄牌。
場子上的錢已經堆成了個小山尖,一直沉默不語的趙鐵柱此時開口了:“既然都玩得這麼大,不如我們直接悶兩百,五百封怎麼樣?”
我疑惑地看向他。
卻驚訝地發現他桌上原本對K帶雜牌的底牌,竟然搖身一變變成了三個K。
三張一樣的牌稱之為豹子,是炸金花中最大的牌型。
我恍然大悟,是陳瑤提牌的時候,把自己的一個K換給了趙鐵柱。
我冷笑一聲,他倆原來是一夥的。
我沒有立馬回應趙鐵柱,而是轉頭看向了陳瑤。
“瑤姐,我聽你的,你說跟不?”
陳瑤俯身在我肩膀蹭了蹭,嫵媚一笑,“嗨呀,都沒看牌怕個啥?直接悶到底!”
我當然知道陳瑤會這麼說。
你們這對狗男女,想合起夥來坑我?
真拿我當冤大頭了。
好,那我就陪你們玩到底!
我假裝為難了一下,然後像是下了狠心:“好,聽瑤姐的,悶到底!”
陳瑤和趙鐵柱眼神互動了一下,露出喜悅的神色。
又悶了幾圈,場上的錢大概有一萬左右,張胖子渾身溼透了,顯而易見他是個心理素質極差的人,見自己帶的錢越來越少,下手也沒有先前果斷。
“要不……就這樣吧?”張胖子試探性問。
“誰跟你就這樣了?要是沒錢就直接滾,別在這裡耽誤我們玩牌!”趙鐵柱狠狠瞥了一眼這個礙事的傢伙。
趙鐵柱巴不得我和他悶到底。
“操你媽的!”
張胖子臉上陰晴不定,猶豫了很久,最終一咬牙狠狠地將自己的牌丟進牌堆,滿是不甘。
張胖子丟牌的瞬間我也鬆了口氣。
我身上只剩下了大概三百多塊錢,如果繼續悶下去我也會撐不住,因此我就賭張胖子能撐多久。
果然他先撐不住了。
炸金花本就是場心理博弈的遊戲,先出場的人沒有資格後悔。
“李阿寶兄弟,你還有多少錢?”趙鐵柱開口問。
“我倒是想和鐵柱哥悶到底,多少錢我都願意跟,但不滿鐵柱哥說,我身上沒啥本錢就幾百塊了,下一手我就準備悶開你了。”
炸金花的規則就是剩最後兩家,不管對方看沒看牌,你都可以開他。
趙鐵柱擺了擺手,“害,兄弟不存在,你要是覺得不過癮,我倒是有個法子。”
趙鐵柱上鉤了,我的內心在狂喜。
“什麼法子?”我強裝著鎮定。
“錢不夠了可以打欠條嘛,咱們都是在這裡上班的人,還怕誰跑了不成?”趙鐵柱說。
“嗯……那我打八千的欠條吧。最後陪柱子哥悶一把。”
“八千算啥,我們直接梭哈五萬,我身上也沒這麼多現金,我跟你一樣,打欠條。”
“這會不會……有點大了?”
我假裝為難。
五萬?
我是怕把趙鐵柱賣了也還不起。
見我為難,陳瑤從旁邊湊了出來,給我扇著風,說:“哎呀阿寶弟弟,我一看你就是個幹大事的人,五萬塊算啥?要是我,就直接賭了!”
趙鐵柱臉色不悅,“小子,要是這點膽量都沒有的話,那我勸你一句,別在金河混了,這裡不是你待的地方,金河可不養沒出息的廢物。”
我緩緩站起身,將目光死死地投向了陳瑤。
“要賭可以,但我有個要求,這欠條,我要她來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