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老劉頭(1 / 1)
“夠狠!真他媽夠狠!”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好似胸中有無限暢意。
我也累得幾近虛脫,乾脆學著他,往後一倒,四仰八叉地躺在水泊中。
他突然伸手把我從積水裡拽起來,退後兩步大笑起來.
“趙鐵柱說你是個只會耍陰招的下水道老鼠。”
他看著我頓了一下,“現在看來……他看走眼了。”
我苦笑著沒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沒了力氣。
“走!喝酒去!城南老劉頭的手藝一絕,帶你去嚐嚐。”
阿虎說完又是爽朗大笑。
我被他拽得一個踉蹌,左肩傳來鑽心的巨疼。“慢點慢點!”
阿虎見狀,一巴掌直接拍在我另外一隻肩上:“慫什麼?這點傷算個屁!告訴你,那老劉頭還是個老中醫,三副膏藥包你活蹦亂跳!甭多說了,喝酒喝酒!”
雨水順著他的板寸往下淌。
但他那雙眼裡卻明亮且真誠。
“還愣著幹啥?”他彎腰撿起瑞士軍刀,隨手甩了甩水,“多少年了,你是第一個讓老子見血的人,老子要跟你一醉方休。“說著突然壓低聲音,“聽說他有個閨女長得可水靈,你要看上了...嘿嘿,老子給你說媒去!”
我忍不住笑出聲,結果卻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阿虎見狀,直接架起我的胳膊就往巷口走。
“慢著。”我彎腰從積水裡撈起那張變形的鋼牌。
是張黑桃8.
這種鋼牌是蘇九娘找人特地為我量身定做的。
我不捨得浪費哪怕一張牌。
這時候,阿虎卻一把搶了過去,對著月光看了看,讚歎道:“好手藝!銀的?”說著就往自己兜裡揣,“歸我了!”
“哎你……”我頓時無語。
“咋的?”他瞪著眼睛,“老子捱了三張牌,還不能留個紀念?”
“大不了老子把這把軍刀給你?這玩意可比我的媳婦兒還珍貴!”他說著將那柄軍刀遞給我。
我看了一眼那把已經卷了刃的軍刀。
頓時向他投去嫌棄的目光。
阿虎見我沒有想要的意思,連忙將刀插回了腰間。
“嘿嘿,既然寶兄弟不要,那我也不強人所難了。”
穿過巷口,我看到遠處漸漸地出現了亮光。
老劉家的招牌在風雨裡搖晃。
酒香混著滷肉的味道緩緩飄過來。
我的肚子也咕咚的叫了一聲。
阿虎嚥了口唾沫,拽著我就往前衝:“快快快!老子要餓死了!”
我被他拖得差點摔倒。
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阿虎拽著我衝進老劉家的攤子。
屋簷還在滴水。
這個時候張超給我打來了一個電話詢問情況。
還問需不需要報警之類的。
我大致地說了一下情況。
然後將去蘭香茶社的日期改到了明晚。
掛了電話後,我望向不遠處的攤子。
阿虎口中的老劉頭正坐在灶臺邊,翹著二郎腿,手裡盤著兩顆核桃,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背心,鬍子拉碴。
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
“老劉!兩碗炒麵,加辣!。”
阿虎一屁股坐在長凳上,凳子嘎吱一聲,差點散架。
老劉頭這才慢悠悠地抬眼,瞥了我們一眼,又低頭繼續盤核桃:“沒面。”
“放屁!”阿虎一拍桌子,“我剛看見你給隔壁桌炒了!”
老劉頭哼了一聲,操著一口濃重的河南腔:“那是人家提前訂的,你算老幾?”
我忍不住笑了,這老頭脾氣夠倔。
阿虎也不惱,直接從兜裡掏出幾張紅閃閃的百元大鈔,往桌上一拍:“老劉,你看這是啥?”
老劉頭終於來了興趣,把錢拿起來眯著眼在燈下照了照:“喲,今兒虎爺出手闊綽。”
“那現在有面沒?”阿虎咧嘴一笑。
老劉頭把大鈔揣進兜裡,慢悠悠地站起身:“等著。”
他轉身走向灶臺,抄起鐵鍋,手腕一抖,火苗“轟”得竄起半米高。
油花四濺,蔥花爆香,顛勺的動作行雲流水,看得人眼花繚亂。
“這老頭有兩下子。”我低聲對阿虎說。
阿虎聳聳肩,低聲道:“現在誰要是敢在他這兒擺譜,他能把炒勺扣你臉上。”
“這兩碗炒麵能值幾百塊大鈔?”我不禁疑惑的問。
“別人不值,在他這裡值。”阿虎不以為然道。
不一會兒,兩碗熱氣騰騰的炒麵端了上來。
麵條金黃透亮,裹著醬汁,上面鋪著幾片翠綠的青菜,香氣撲鼻。
“你們只配吃豬食,吃吧。”老劉頭把碗往我們面前一推,又坐回去盤他的核桃。
我嚐了一口,眼睛一亮,老劉頭口中的“豬食”這味道,確實沒得說!
麵條勁道,火候剛好,醬香濃郁卻不膩,辣味恰到好處地刺激著味蕾。
想不到這種小攤子,還藏著這樣一位好廚子。
怪不得阿虎對這裡情有獨鍾。
“老劉,你這手藝,開個大飯店都綽綽有餘啊!”阿虎邊吃邊大聲喊道。
老劉頭哼了一聲:“開飯店?伺候那些裝模作樣的主兒?老子不幹!”
阿虎聽後哈哈大笑:“老劉頭,老子就喜歡你這股子窮酸勁!”
老劉頭沒說話,獨自坐在角落的藤椅上,從懷裡摸出一張泛黃的照片,藉著昏黃的燈光仔細端詳。
我探頭一眼就能看到。
照片上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眉眼清秀,扎著馬尾辮,笑起來嘴角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阿虎眼尖,一把將炒麵扒拉完,抹了抹嘴就湊過去,厚著臉皮攀上老劉頭的肩膀:
“喲,老劉,這是你閨女啊?早就聽說你有個貌若天仙的女兒,怎麼,婚配了沒有?”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要是沒主兒,我阿虎也可以將就將就!”
“滾蛋!”老劉頭一巴掌拍開阿虎的手,鬍子氣得直翹,“就你這熊樣,也配惦記我閨女?”
他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收回懷裡,呢喃道:“她在國外唸書,快回來了。”
我見狀,笑著插了句:“看這姑娘的氣質,肯定是名校高材生,老劉好福氣。”
老劉頭瞥了我一眼,臉色緩和了些:“你小子還算有眼光。”
說完,他突然從櫃檯底下摸出幾片黑乎乎的膏藥,甩手丟給我,冷冷道:“貼上,別死在我攤子上。”
我接住膏藥,道了聲謝。
這膏藥入手溫熱,帶著一股濃重的草藥味。
貼在左肩上,頓時一股清涼感滲入皮膚,火辣辣的疼痛立刻減輕了大半。
阿虎見狀,也伸手去討:“老劉,給我也來兩片唄?”
“你不配。”老劉頭眼皮都不抬,繼續盤他的核桃。
阿虎訕訕地收回手,轉頭看到我肩膀上的淤青,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兄弟,對不住啊,下手有點重了。”他掀起自己的背心,露出幾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不過你這牌也夠狠的,差點給我開膛破肚。”
我笑了笑,沒說話,只是低頭把膏藥貼好。
他皮糙肉厚,吃得住痛。
阿虎突然壓低聲音,湊過來問道:“對了,兄弟,你這樣的身手,怎麼會在金河當個小服務員?”
我看了他一眼,輕描淡寫地說:“混口飯吃罷了,這件事還請阿虎兄弟為我保密,不要說出去了。”
阿虎挑了挑眉,顯然不信,但也沒再追問。
他拍了拍胸脯:“放心,我阿虎嘴巴嚴實,今天的事,絕爛肚子裡。”
我點點頭,算是謝過。
老劉頭從灶臺後面扔過來一條毛巾,正好砸在阿虎臉上:
“還有你,趕緊給老子擦擦你那一身血,別嚇跑我的客人。”
顯然,老劉頭對這樣的情景早就見怪不怪。
在這個動盪的年代,大街上隨處濺點血,是在正常不過的事了。
阿虎扯下毛巾,嘿嘿一笑:“老劉頭,你這破攤子除了我倆,哪來的客人?”
“放屁!”老劉頭瞪著眼睛。
“待會兒我閨女影片電話就來了,讓她看見你們這副德行,還以為老子開的是黑店!”
我忍不住笑出聲,結果扯到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老劉頭瞥了我一眼,突然從櫃檯底下摸出個小酒壺扔過來:“喝兩口。”
我接過酒壺,剛擰開蓋子,一股濃郁的藥香就衝進鼻子。
阿虎眼巴巴地湊過來:“老劉,我也......”
“滾!”老劉頭一菸袋鍋敲在阿虎腦門上,“這酒老子泡了十年,就剩這一口了!”
我抿了一小口,火辣辣的藥酒順著喉嚨燒下去,我的胃裡也隨之升一起一股灼燒感。
酒雖烈,但回甘清爽。
“好酒!”
阿虎在旁邊看得直咽口水,見我沒喝兩口就見了地,他也就打消了搶酒和的念頭,隨即他突然壓低聲音問我:
“兄弟,你這飛牌的手藝,跟誰學的?”
我剛要開口,老劉頭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手忙腳亂地掏出來,臉上的皺紋一下子舒展開:“閨女來電話了!”
阿虎立刻來了精神,湊過去要看。
老劉頭一腳把他踹開,自己躲到角落裡接電話去了。
兩頭討了沒趣的阿虎,只得坐回桌上,扒拉兩口面,突然問我:“對了,你原本打算去哪來著?”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傷,苦笑一聲:“本來想去蘭香茶社的,現在看來,今天是去不了了。”
阿虎聽到“蘭香茶社”這個名字後,瞬間朝我投來一個“我懂你”的眼神。
過了一會阿虎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麼,然後神秘兮兮地湊過來:
“去不成蘭香茶社,哥帶你去個好地方!”
“啥地方?”
“賭場。”
我愣了一下:“賭場?”
阿虎壓低聲音,眼裡閃著興奮的光:“對,地下賭場,比蘭香茶社刺激多了!”
我猶豫了一下,但看著阿虎那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又想起自己今晚的計劃被打亂,於是我索性點頭:
“行,那就去見識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