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楚幼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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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九斤四下看了看,特意挑了個離張小玲遠的位置,把我拉到一邊。

張小玲白了一眼我們,大概意思是你們不想講老孃還不想聽呢!然後就自顧自吃酒去了。

“李兄弟,你放心,這王麻子就是個雜耍出身的賤骨頭!”陳九斤灌了口酒,咬牙切齒道,“當年在街頭賣藝混不下去,才改投我們要門。”

我摩挲著酒杯,不動聲色地聽著。

雜耍。

也就是金、皮、彩、掛、平、團、調、柳中的掛門。

掛行又分支、拉、戳、點四門。

行走江湖賣藝的就是點行,點行又分“清掛子”和“挑將漢”,清掛子是單純打把式賣藝,挑將漢則是賣藝之外兼賣野藥,大力丸,虎骨酒,狗皮膏之類的。

顯然,這王麻子由掛門轉要門,在江湖中屬於欺師叛祖的行徑了。

“那狗日的會耍飛鏢,堂主就看重他這點本事。”老九的手指在桌上重重敲著,他滿臉憤懣:“現在堂主病重,他整天端茶倒水,把堂主伺候得服服帖帖。我連堂主的面都見不上!”

我挑了挑眉:“我記得不錯的話,丐幫堂主之位不是還要兄弟們投票嗎?難道以前的規矩改了?”

“話是這麼說...”老九突然壓低聲音,有些為難地說:“陳兄弟,這年代不是過去了,現在重義氣的不多,”他說著伸出手捻了兩下,“有錢能使鬼推磨!只要我能把輸給王麻子的錢贏回來,就能打點那些看不慣他的兄弟。”

我輕輕摩挲著下巴,揣思著陳九斤的話。

王麻子會一手飛鏢。

這可就有點棘手了。

對方不光是會出千,更曾是掛門的武把式。

來歷絕不像陳九斤說的這麼簡單。

陳九斤猛地抓住我的手腕,鄭重其事道:“下個月初二,城東老茶館。李兄弟,只要你幫我這一把,我當上堂主後,往後東城十二個堂口,三四百號人,任你差遣!”

我輕輕抽回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中暗驚,這河州城居然有這麼多乞丐?一個小小的東門堂口,就有四百來人,心中隨驚,面上卻假裝渾不在意道:“九爺,這個…到時候再說吧。你也看出來了,我這賭場最近肯定會忙的一塌糊塗,不一定能抽身。”

老九突然毫無徵兆的“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李兄弟,事關重大,老九這條命就押在你身上了!”

他起身又對我行了個江湖禮,這才終於帶著那些個小乞丐們走出了大門。

我盯著桌上的空酒杯,若有所思……

賭場頭一天開業,十分熱鬧。

阿虎喜飲酒,喝了個伶仃大醉。

醉前更是非要拉著張小玲陪他喝,張小玲倒也不介意,端起酒罈子就灌了大半壇,這陣仗就連阿虎看了都作揖求饒。

金河周圍有頭有臉的人都來捧場,就連金牙都來了。

不過面對他的示好我沒工夫搭理。

金河洗浴和地下賭場更是人滿為患,陳瑤等人忙得不可開交。

等人散去,賭廳的喧囂漸漸平息時,已是深夜。

我獨自坐在二樓辦公室,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

桌上的白紙上畫著要門幾大勢力的分佈圖——東門陳九斤,西門瘸腿張,南門啞巴李,北門獨眼王。

我拉開鋼筆蓋兒,筆尖在東門的位置重重畫了個圈。

要在這河州站穩腳跟,最終成為爺,要門絕對是繞不過去的坎。

光東門就有四百人,那整個河州城的堂口加起來,竟有一千多號人。

我實在是想不到,都現在這個時代了,要門竟然還有如此龐大的勢力。

下個月初二,沒幾天了。

陳九斤雖然是個賭棍,但若能扶他上位...多出幾百人來支援,或許也是個捷徑。

“咚咚咚”——輕輕的敲門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進來。”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個穿著荷官制服的嬌小身影怯生生地站在門口。

她約莫十八九歲,身材瘦小,梳著簡單的馬尾辮,清秀的臉蛋上帶著幾分病態的蒼白。

“寶、寶哥...”她的聲音細若蚊鳴,手指緊張地絞著制服下襬。

我放下鋼筆,抬眼打量她。

這姑娘我有點印象,是前兩天新招的荷官,好像叫……

“你是...楚幼薇?”

她猛地抬頭,水汪汪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慌亂地低下頭:“是...是的。寶哥您...您記得我...大家都叫我小魚兒,沒人記得我名字。”

我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桌面:“有事?”

楚幼薇咬著下唇,像是鼓足了勇氣才開口:“我...我想預支一點工資...他們都說您最好說話……”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奶奶...奶奶要錢買藥...”

我注意到她說話時肩膀不自覺地瑟縮,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制服對她來說似乎大了半號,襯得她更加瘦小。

“要多少?”我拉開抽屜。

“一...一千五...”她說完立刻補充道,“下個月發工資您直接扣!我...我可以多加班...”

我愣了一下,輕笑一聲,從抽屜裡數出三千,推到她面前。

楚幼薇盯著那疊鈔票,眼睛瞪得圓圓的:“太...太多了...”

“拿著。”我點了根菸,“明天開始你去VIP廳發牌,那邊工資更高。”

她慌亂地擺手,臉直接紅到了耳根:“我...我不行的...VIP廳都是大客人...”

“我說你行你就行。”我吐出一口菸圈,半開玩笑地盯著她,“怎麼,不信我的眼光?”

楚幼薇急得眼眶都紅了,連連解釋道:“不是的!我...我怕給寶哥丟人...”

看著她手足無措的樣子,我莫名覺得有趣,拿煙的手朝她招了招:“過來。”

她戰戰兢兢地走到桌前,我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皮膚冰涼。

“你以前...”我的拇指在她虎口處摩挲,“練過雜耍?”

楚幼薇渾身一顫,臉色瞬間煞白:“您...您怎麼...”

她說著又低下了頭,不敢看我:“我爸爸以前是賣藝的,會些雜耍功夫,所以小時候我就學了一段日子,想著也能補貼家用,後來…後來…”她說著咬了咬嘴唇,嗓音有些顫抖:“後來他就丟下我和媽媽走了……”

我沒接她的話。

我掐滅菸頭,而是自顧自從抽屜裡取出一副嶄新的撲克牌。

撕開包裝後我把牌攤在桌上。

“看好了,最簡單的上下切牌。”

我把手指壓住牌堆兩端,輕輕一掰,牌堆整齊地分成兩疊。

手腕翻轉,兩疊牌“唰”地交錯在一起。

一個簡單的花式洗牌法。

楚幼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嘴唇不自覺地跟著我的動作微微翕動。

“你來試試。”我把撲克牌推給她。

“哦…哦好。”她接過牌的手指微微發抖,切牌時上半疊牌歪歪斜斜地滑落。

“手腕放鬆。”我抓住她的手腕,糾正她的姿勢,“別用蠻力,洗牌講究一個巧字,越是用力越洗不好,放鬆點不要緊張。”

楚幼薇點了點頭,輕輕深呼吸了一口氣。

令人意外的是,第三次嘗試時,她的動作突然流暢起來。

牌堆在她手中像被施了魔法,上下兩疊嚴絲合縫地交錯在一起,十分流暢。

我挑了挑眉:“不錯。現在試試洗牌。”

我示範了一個最基礎的鴿尾式洗牌。

牌堆在手中交錯落下,像展開的扇子。

楚幼薇深吸一口氣,模仿著我的動作。

第一次嘗試時牌飛得到處都是,她的耳根立刻紅了起來。

我撿起牌,“繼續。”

令我驚奇的是第二次,那些牌在楚幼薇的手中就像聽話的孩子,整整齊齊地交錯落下。

“寶哥...是這樣嗎?”她小聲問道,手上動作卻沒停。

牌在她指間翻飛,竟然比一些職業荷官還洗得還要整齊均勻。

要知道楚幼薇才剛剛入職不久。

我盯著她靈巧的手指,突然說:“再洗一次。”

這一次,她洗牌的速度快得驚人。

五十四張牌在她手中如同活物,每一次交錯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更讓我驚訝的是,她不知何時已經學會了單手切牌,動作行雲流水,渾然天成。

“你以前真沒學過?”我忍不住問道。

她搖搖頭,馬尾辮跟著輕輕晃動:“就是...就是覺得這些牌很聽話...”說著說著聲音又低了下去,“我……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我默默地抽出一張紅桃A,輕輕一彈,紙牌旋轉著飛向空中。

還沒等我去接,楚幼薇的手指已經閃電般探出,穩穩地夾住了下落的牌。

這一刻,我確信兩件事:

第一,這丫頭是個天生的賭術奇才;

第二,她身上藏著什麼秘密。

因為普通人不可能在第一次接觸紙牌時,就展現出如此驚人的天賦。

莫非是先前練雜耍打下的基礎?

我鬆開手,“明天去找陳瑤,讓她教你幾手發牌洗牌的技巧。VIP廳的客人...喜歡看這個。”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還有事?”我挑眉。

“沒...沒了!”她如夢初醒,抓起錢深深鞠了一躬,“謝謝寶哥!我...我一定好好幹!”

看著她倉皇逃走的背影,我又點上了一根菸,往後一靠,目光無神的盯著天花板,一團團升騰著的煙霧籠罩了整個狹小的辦公室。

我忽然想起來今天陳九斤說那王麻子曾是掛門之人,後來混不下去改投的要門。

莫非……楚幼薇這丫頭,和他有什麼聯絡不成。

很快我笑著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

一個姓王。

一個姓楚,八竿子打不著的姓。

能有什麼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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