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出千(1 / 1)
“炸金花好啊!”李有富拍著大腿嚷嚷道。
我微微點頭。
對我來說,遊戲規則並不重要,無論什麼遊戲,最後的勝利都不是全憑運氣。
王德發掏出一包中華,只給自己點上了一根,然後眯縫著眼睛打量我:“小兄弟,帶夠錢沒?咱這可不興賒賬。”
張小玲立刻貼上來,胸脯蹭著我胳膊:“王局長您放心,我家阿寶可是帶著真金白銀來的。”說著從坤包裡掏出幾沓皺巴巴的百元大鈔,啪地拍在掉漆的八仙桌上,在我面前堆成小山。
劉志遠冷聲道:“那就開始吧,一千的底,五萬封頂。”
這個數字對於河州這樣的小縣城來說,算很大的了。
手氣不好的,一晚上輸個四五十萬是常事。
眾人將麻將收起來,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撲克牌,劉志遠將牌攤開,“檢查一下牌吧。”
李有富笑著把牌聚攏,笑著說:“都不是外人,不用檢查了,直接開始吧。”
我瞥了幾眼,的確是市場上常見的釣魚撲克牌。
目前市面上比較常見的撲克有幾個品牌,最平價的是姚記撲克,是一款市場佔有率很高的經典產品,特點是紙質較厚,適合家庭娛樂,但缺點也很明顯,不耐折,玩幾把就舊了。
另外一種高階一些的就是釣魚撲克,是長三角地區主流品牌特殊工藝,表面有防滑塗層,價格不便宜,一般在二十塊到三十塊之間,有些賭場會用釣魚牌撲克,國產頂尖的是三A撲克,一般只有專業賭場會採供。
金河賭場採用的撲克牌就是3A牌撲克,30元一副。
這三個品牌都是國產,當然,即便是現在,因為國產印刷、油墨等技術原因,國際上最頂尖的撲克都來自國外,比如美利堅的KEM牌,或者法國的Angel等。
像奧港這樣的國際大賭場,均採用的Angel撲克。
劉志遠開始洗牌。
磚房內昏暗的燈光下,縈繞的全是煙霧。
張小玲皺眉將窗戶推開一個小縫,讓煙霧慢慢散出去。
前半夜的牌局還算平和,玩的也不大,牌場上的氛圍很輕鬆,都還有說有笑。
牌場上的人玩得很規矩,各有輸贏。
我也一直控制著小贏的節奏,輸幾把小的,再贏一把大的。
張小玲大約輸了五萬來塊錢。
黃毛贏了一點。
王德發目前是最大的贏家,不僅僅是因為他手氣好。
還有個原因,是有人在給他送錢。
那個人就是財務科科長李有富。
只要是李有富抓到了大牌,在牌場上只剩他和王德發時,無一例外他都會棄牌。
要是發現王德發抓到了大牌,他就會拼命地跟,最後再輸給王德發。
李有富越輸越多,但他臉上沒有任何的頹色,反而從頭到尾一直是笑嘻嘻的。
我當然明白。
官場行賄手段千千萬,輸錢也是一種。
我不動聲色地繼續玩,而張小玲的神色卻顯得有些焦急起來,她前面的錢越來越少,我面前同樣不見漲,時間卻過去了幾個小時了。
她是不是地瞟向我這邊,我全都當做沒看見。
將注意力全部放在牌局上。
目前還沒有人出千的痕跡。
難道真像張小玲所說的那樣,是個肥羊局?
不過很快我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到了後半夜,牌局就開始大了起來,氣氛也沒有了前半夜的活躍,更多的只有看牌、數錢的聲音。
劉志遠的手氣不是很好,帶來的大約十萬現金,已經輸得所剩無幾了。
他一根接著一根抽著煙,時不時揉搓著凌亂的頭髮,顯得十分的煩躁。
終於,他贏了一把大的,輪到他坐莊發牌。
我注意到他看牌時小指會下意識地微微翹起,發牌時手腕的弧度也變得刻意。
如果你看魔術的話,就會發現,魔術師都會有一個通病,會在發牌的時候將小拇指往裡內卷,這個動作乍一看並沒有什麼。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小動作,卻至關重要。
小拇指會在撲克牌的側邊頂起一個小縫隙,從正面看的話是完全看不出來的。
這樣做的目的就是為了做記號,從而洗出自己想要的牌。
果然,這個林局長的乘龍快婿開始出千了。
他用的方法是最樸實的“洗牌定位+發二張”手法。
劉志遠的手法還算不錯,關鍵在於他十分謹慎,只在很少的情況下出千。
他每次洗牌時,大拇指都會在牌疊中間輕輕一壓。
這不是習慣動作,而是在做橋。
做橋就是把想要的牌控制在特定位置。
發牌時,他看似在發最上面一張,實則是在發第二張。
這樣就能發出自己想要的牌。
我在心中冷笑,出千是吧?
很好。
誰出千,我就贏誰的錢!
“悶兩千。”我丟入了兩千塊進去。
劉志遠依然是不動神色。
這傢伙倒是定力不錯。
悶了一圈回來,劉志遠說道:“我是莊家,意思意思漲個價,悶五千。”
悶牌漲到了五千。
看牌就需要一萬了。
黃毛率先看牌,然後很乾脆地就棄了牌。
這把牌劉志遠給自己發了一個J、Q、K的同花順。
我在心中冷笑,既然要玩大的,那我就好好陪你玩一把!
我從錢堆裡拿出了紮好的一捆,直接丟了進去,“幾千幾千有什麼意思?我悶一萬吧。”
當我悶一萬的時候,張小玲也跟著送了一萬進去。
而除劉志遠外的其他兩人,都不出所料地提牌。
李科長說:“我來給你們開路。”
他提牌看了一眼,然後想也不想地丟進了牌堆。
王局長也緩緩提牌,笑著說:“這把場子上錢可不少啊。”
他將牌捏在手中,暈牌暈得很慢。
“紅!紅!紅!”
當他暈出最後一張時,整個人像是邪氣一般,將牌狠狠丟進了牌堆。
現在場子上只剩下我、張小玲和劉志遠。
這把劉志遠給我發了個Q打頭的同花。
他跟悶了一萬。
“跟。”我推出一摞籌碼,“再加一萬。”
眼睛卻故意盯著劉志遠的眼睛。
現在要看牌跟牌,可就需要五萬了。
他眉頭微皺,還是跟了注。
輪到張小玲時,她哀怨道:“真是拼不過你們這些小年輕,姐姐先開牌。”
這時,我突然扭頭衝她笑著說:“小玲姐,我借你一點運氣,你可得好好開一把大的出來啊!”
說著我裝模作樣在她的牌上揮了一下。
張小玲笑著說了聲好,然後便看了牌,看牌後的她有些猶豫不定。
她手上是一對A。
按道理,僅剩最後三家,另外兩家沒看牌的情況下,即便手裡沒牌,也可以偷一手雞。
更何況她手裡面還有一對A。
但,她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局不簡單。
在看了我一眼後,她便笑著將牌也塞進了牌堆,道:“算了算了,姐姐膽小,不敢和你們爭。”
牌局上只剩下我和劉志遠。
煙霧繚繞中,我能清晰地看見他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
“再加五萬。”我輕描淡寫推出一摞鈔票,故意讓鈔票落在桌上的聲音格外響亮。
這是心理戰的一種。
故意給對方製造壓力。
對於一些不成熟的老千來說,這種壓迫感會讓他變得不自信,從而緊張出錯。
劉志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左手不自覺地摸向煙盒,卻發現煙盒已經空了。
這個動作暴露了他內心的焦躁。
老千最忌諱的就是情緒波動。
“跟!”他猶豫片刻咬牙拍出一疊錢,聲音有些顫抖。
牌桌上已經堆了近二十萬。
劉志遠的呼吸明顯變得急促,鼻翼微微擴張。
他知道自己的牌。
也知道我的牌。
他為什麼緊張?
因為他明白自己出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