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狂悖(1 / 1)
我怕不怕劉志遠的岳父林國棟?
當然怕!
但是我要賭。
賭他對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女婿的忍耐度。
沒有哪個父親,會容忍自己女兒嫁給這樣的廢物。
雖然這場賭局,也許會牽連到金河。
但想要摧毀金河賭場,可沒這麼容易。
劉志遠不再來惹我就罷了。
但他來了。
既然來了,我便要讓他劉志遠徹底翻不起身!
針對劉志遠的這場好戲,這才剛剛開場……
我拉開車門坐上車,副駕駛上楚幼薇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但她的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滅火器。
她正雙手死死攥著滅火器,她的瞳孔微微放大空洞無神,嘴唇還在不自覺地顫抖。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
對於第一次見血的反應。
她還算鎮定。
至少沒有吐在車上。
“嚇傻了?”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嗤笑一聲。
她這才如夢初醒般眨了眨眼,滅火器“咣噹”一聲掉在腳邊。
我俯身撿起來放回後備箱,順手捏了捏她冰涼的臉蛋。
“習慣就行了。”我發動車子,車燈亮起,引擎的轟鳴在巷子裡格外清晰。
“這就是江湖。”
楚幼薇機械地繫上安全帶,眼睛還直勾勾地盯著後視鏡。
那裡映著被倒吊在電線杆上的劉志遠,他光著身子,不停地掙扎著晃來晃去。
車子緩緩駛出巷子。
我按下車窗,讓夜風灌進來,吹散車裡的血腥味。
“你奶奶她們那一輩人,”我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點了根菸,“經歷的江湖比這血腥多了。”
楚幼薇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可...可是...”
“可是什麼?”我吐出一口菸圈,“覺得我太狠?”
她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小聲說:“我就是...沒想到...”
“沒想到江湖是這樣的?”我輕笑一聲,“記住,在這個圈子裡,要麼讓人怕你,要麼讓人敬你,要麼被人吃掉。沒有第四條路。”
楚幼薇低下頭,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車子轉過一個彎。
遠處,金雀茶樓的招牌在遠處亮著暖黃色的光。
快要到了。
真正的殺局。
是不見血的。
楚幼薇突然開口:“寶哥,我...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說。”
“你第一次...見血的時候,害怕嗎?”
她依然顫抖著,顯然還需要很久的時間才能從剛剛的視覺衝擊中,回過神來。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開始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第一次見血?
是我被打得遍體鱗傷,被丟在街邊的潲水桶旁。
那一夜,下著極大的雪。
在我印象中,大雪幾乎要把整座城市吞沒。
夜,無盡的漫長。
生命也是。
我當時只希望自己快點死。
這樣就不用挨凍、不用捱餓、也不用被老爹將眼珠押上賭桌……
可後來……我在那漫天的大雪中,看到了一把油紙傘、看見了穿著黑絲踩著高跟鞋的腳。
還有蘇九娘那張美得令人窒息的臉龐。
自此,我的命運便開始改寫。
我從想死,變成了怕死。
後視鏡裡,劉志遠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夜色中。
“怕。”我緩緩開口,聲音很低。
“但我更怕被人當成軟柿子捏。”
進入金雀閣樓的茶社。
穿過九曲迴廊,杜三爺正在水榭裡煮茶。
不見杜昊,也不見宋彪,甚至一路上連保鏢都沒幾個。
不遠處的老人穿著對襟唐裝,銀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乍一看像個與個退休老頭沒什麼兩樣。
只有那雙鷹隍般的眼睛,透露著滄桑,訴說著他與旁人的與眾不同。
“李兄弟,久仰。”杜三爺站起身,抬手示意我們入座,目光在楚幼薇身上停留了一瞬,“這位是?”
“我們公司的員工,剛剛入職,鄉下來的,說沒見過世面,我帶來見見世面。杜三爺……您不介意吧?”
老人哈哈一笑:“哪裡的話,我們金雀乃至省城的大世界,以後對你們金河敞開大門,隨便消費,都記在我老頭子頭上。”
他說完,親自給我們斟茶,倒了杯茶湯,推向楚幼薇,柔和道:“小姑娘別緊張,嚐嚐這明前龍井。”
楚幼薇雙手捧著茶盞,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注意到她的睫毛還在微微顫抖,但至少沒再像車上那樣失態。
“李老闆,”杜三爺推過一張支票,上面寫著五十萬,他笑著道:“犬子不懂事,這點心意就當賠罪,咱們以和為貴……之前犬子做的事,李老闆就高抬貴手,不要去大肆宣揚了……”
我沒接,只是端起茶盞聞了聞:“好茶。”
杜三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將支票放到一邊,隨即拍拍手:“換茶!把我珍藏的武夷山大紅袍拿來!”
服務員很快端上一套紫砂茶具。
杜三爺親自沖泡,動作行雲流水:“這茶是我去年親自去武夷山收的,一棵千年古樹上就採了二兩...”
茶香氤氳中,我依然不動聲色。
他將那杯珍貴之極的大紅袍推至我面前。
我盯著那暗紅的茶湯,緩緩伸手……
見我伸手端茶,杜三爺終於露出了笑意,“對嘛……”
可很快,他的笑意便有些勉強了。
因為的舉到半空的手指,突然一鬆……
茶杯咣噹一聲,掉在了茶几上。
茶湯四濺。
整個茶室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楚幼薇瞬間捂住小嘴,滿臉震驚地看著我。
她不敢相信,也不敢想象。
我在杜三爺的地盤上,也敢如此的膽大妄為。
杜三爺臉色微變。
“李老闆...”他放下茶壺,又浮現出溫和的笑容,道:“是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錢要是不夠,需要多少,你只管開口,只要在我的承受範圍之內,我絕不還價。”
我緩緩抬頭,目光與他平視,面帶譏諷之意,道:“杜三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的要求很簡單……”
楚幼薇屏住了呼吸,我看見她的手指悄悄抓住了我的衣角。
生怕一句話不對味。
便又挑起一場腥風血雨。
“哦?但聞其詳。”
我笑望著他。
“我要杜昊……也就是您兒子。”
我一字一頓地擠出幾個字:
“親自跪著過來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