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林國棟的故事(1 / 1)
我站在路邊抽完最後一口煙,掏出手機撥通了張超的電話。
“喂,超子。”我看了眼手錶,“明天一早,你去趟南街新開的那家便利店,就說是我讓你去的。”
電話那頭傳來張超疑惑的聲音:“寶哥,去便利店幹啥?買菸啊?那邊是金雀的賭場,要買菸咱們門口……”
“那家店在裝修,你去找他們負責人。”我彈飛菸頭,“就說要共享一下他們的監控資料。”
“啊?這...”張超明顯有些摸不著頭腦。
“別多問。”我打斷他,“就說是我的意思。記住,態度客氣點。”
“哦…哦,好的。”
結束通話電話,我鑽進車裡。
夜風吹得擋風玻璃上凝結了一層薄霧,我開啟雨刷,發動車子駛向金河賭場。
林茉這條線,值得好好經營。
......
第二天傍晚六點半,我站在衣櫃前猶豫了片刻,最終選了套深藍色的定製西裝。領帶選了條銀灰色的,搭配白襯衫,看起來既正式又不顯老氣。
“叮”的一聲,手機收到林茉發來的定位——城東的錦繡花園,河州最高檔的住宅區之一。
看起來是他老爹林國棟的養老房。
我對著鏡子最後整理了下領帶,拿起那副Boticário撲克牌塞進內袋。臨出門前,又回頭從抽屜裡取出一塊中性的百達翡麗戴上。既然是演戲,就得演全套。
這塊百達翡麗,據說是沈一刀某年送給徐晴雪的生日禮物。
價值二十萬。
男女都可戴。
開車前往目的地。
錦繡花園的保安看到我的車,遠遠就開啟了門禁。順著林蔭道開到盡頭,一棟三層的歐式別墅出現在眼前。門前已經停了幾輛豪車,看來今晚的“家宴”規模不小。
我剛停好車,別墅的大門就開啟了。林茉穿著一襲淡紫色的旗袍站在門口,頭髮挽成一個精緻的髮髻,耳垂上綴著兩顆小巧的珍珠。
林茉快步走到車旁,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急。
她俯身靠近車窗,壓低聲音道:“這個……情況有變,出了點變故。”
“什麼變故?”
“我爸把那個相親物件也叫來了!我也是剛剛才知道。”林茉低下頭有些不好思思道。
我挑了挑眉:“這麼刺激?”
“別開玩笑了。”她咬著下唇,“那人叫周明,家裡是做建材生意的,跟我爸是老交情了。”她快速掃了眼別墅方向,“我爸一直想撮合我們,今天特意把他叫來,就是想讓你知難而退。”
我解開安全帶,整了整領帶:“有什麼需要注意的?”
“我爸喜歡懂茶道的,討厭抽菸喝酒的。”她語速飛快,“周明會下圍棋,我爸最欣賞這個。還有...”
她猶豫了一下,“他們可能會問你做什麼工作的。”
我輕笑一聲:“放心,我有分寸。“
林茉深吸一口氣,突然伸手幫我調整了下領帶:“李先生,你現在是...是做進出口貿易的。”
“明白。”我推開車門,“走吧,別讓你爸等急了。”
林茉挽住我的手臂,臉上瞬間換上甜美的笑容,變臉速度之快讓我都暗自佩服。
但她的手指卻緊緊掐著我的胳膊,透露出內心的緊張。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客廳裡傳來爽朗的笑聲。
林國棟並不顯老,年過半百頭上卻不見白髮,國字臉、個子不高。
一個穿著藏青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正和林國棟坐在茶海前品茶,旁邊站著個戴金絲眼鏡的年輕人,一看就是那個周明。
另外,牆上一張畫像引起了我的注意。
一個身穿軍裝的老人,將一個小女孩抱在懷中。
那老人的胸前,彆著一支褪色嚴重的鋼筆。
看起來,畫像上這人因該就是林茉的爺爺了。
“爸,我們來了。”林茉輕聲喚道。
林國棟抬頭,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地掃過我:“這位就是你昨天跟我說的李先生?”
林國棟的嗓音渾厚,中氣十足,估計是兵伍出身。
我上前一步,微微欠身:“林叔叔好,冒昧打擾了。”
“來得正好。”林國棟指了指茶海,“剛泡的普洱,嚐嚐。”
我剛要坐下,那個金絲眼鏡突然開口:“李先生是吧?聽小茉說你是做進出口貿易的?具體做什麼品類?”
周明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帶著明顯的敵意。
林茉的手指在我臂彎裡一緊。
我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先聞了聞茶香,才開口道:“主要是高階電子元器件。周先生對這方面也有興趣?”
周明明顯一愣,沒想到我能接上話。
林國棟倒是來了興致:“哦?高階電子元器件?”
我解釋道:“也就是一些電路板之類的。”
林國棟端起茶杯,眼神忽然變得深遠:“我們那個年代,哪有什麼電子元器件。我上學那會兒,連個像樣的書包都沒有,就用塊藍布包著幾本破書,走十幾裡山路去上學。”
他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指節上還留著幾道陳年的老繭:“冬天教室裡漏風,手上全是凍瘡,寫個字都疼得鑽心。後來去當兵,新兵連發的第一雙膠鞋,我整整穿了三年,補了又補。”
周明適時地遞上一支菸,林國棟擺擺手:“戒了。當年在部隊,一個月就那幾包煙票,得省著抽。”他轉向我,目光炯炯,“你們這代人啊,是趕上好時候了。”
我注意到他手腕上露出一道疤痕,像是彈痕。
林茉輕聲解釋:“我爸當年參加自衛反擊戰,這是留下的紀念。”
我連連點頭,“是啊,我們這一代人,要是沒有你們這些老一輩的英雄,哪裡還有今天的好日子?”
“79年那會兒,我就在老山前線。”林國棟捲起袖子,露出一道道猙獰的傷疤,“一個班的戰友,就回來三個。現在想想,能活著回來娶妻生子,已經是老天爺開恩了。”
客廳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茶壺裡的水汽在裊裊上升。
我端起茶杯,鄭重地敬了敬:“林叔叔是真正從槍林彈雨裡走過來的英雄。”
林國棟擺擺手,臉上露出幾分落寞:“什麼英雄不英雄的,活下來的都是運氣。”他忽然看向周明,“你爸那時候還在供銷社當會計吧?整天撥算盤珠子,可比我們安全多了。”
周明笑了笑,“我爸爸總說,前線打仗保家衛國,咱們後方也不能落下。”
林國棟嗯了一聲,接著道:“後來轉業到地方,一個月工資才四十二塊五。小茉她媽懷她的時候,想吃個雞蛋都得算計半天。”
說著,他忽然轉向我,盯了一眼我手上的百達翡麗,眼神銳利,
“所以啊,我最看不慣現在年輕人鋪張浪費。有錢是好事,但得知道錢是怎麼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