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人生如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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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國棟這番話,我知道他是在敲打我。

我放下茶杯,正色道:“林叔叔說得對。我父親也常教導我,生意要做,但做人不能忘本。”

林國棟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你小子倒是會說話。”他轉向林茉,“比你上次帶回來的那個強,開口閉口就是什麼融資槓桿的,聽著就煩。”

林茉悄悄鬆了口氣,手指在我胳膊上輕輕捏了捏。

周明的臉色卻變得難看起來,金絲眼鏡下的眼睛閃過一絲陰鷙。

這時,我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正山小種?”

林國棟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不錯,能喝出來。”

“爸,阿寶茶道很厲害的。”林茉適時插話,悄悄對我使了個眼色。

我輕輕轉動茶杯,讓琥珀色的茶湯在瓷杯中蕩起一圈漣漪。“這茶湯色橙紅透亮,金圈明顯,是上好的桐木關正山小種。”說著,我將茶杯湊近鼻尖,閉目輕嗅,\"松煙香醇厚,帶著桂圓乾的甜香,至少是三年以上的陳茶。”

林國棟眉毛微挑,不動聲色地又給我斟了一杯:“再嚐嚐。”

我雙手接過茶杯,先觀其色,再聞其香,最後分三口慢飲。

茶水在舌尖流轉,我細細品味後道:“第三泡的松煙香已經轉為蜜香,回甘持久,喉韻悠長。不過...\"我故意頓了頓,\"水溫稍高了些,若是低個兩三度,更能激發桂圓香。”

周明在一旁冷笑:“裝模作樣。”

林國棟卻抬手示意他住口,親自取來茶壺,對我說道:“那你來泡一泡試試。”

我接過茶壺,先用熱水溫杯,然後取適量茶葉置於蓋碗中。“正山小種最宜用90度左右的水。”我手腕輕抬,讓水流沿著蓋碗邊緣緩緩注入,“第一泡要快進快出,主要是喚醒茶葉。”

茶水傾瀉而出,我將茶湯均勻分入品茗杯:“林叔叔請。”

林國棟端起茶杯,先聞後飲,眼中驚訝之色更濃:“松煙香更柔和了,桂圓香反而更突出。”

“因為控制了水溫。”我邊沖泡第二泡邊解釋,“正山小種的松煙香是在烘焙時吸收的松木煙燻味,水溫過高會掩蓋其他香氣。”

周明不甘心地插嘴:“不過是些書本知識,也不過如此。”

我笑而不語。

因為我知道,這些話周明說了沒有用,重要的是林國棟的看法。

早些年,跟著師父去雲南的時候就學會了茶道,那邊的人愛種茶尤其是普洱。

那位“蝴蝶女”頭子,就最喜歡燒茶品茗。

師父也經常帶著我去那個竹樓喝茶,說是帶我修生養性,這樣後面在賭場上遇到情況內心才會足夠強大。

做到臨危不亂。

“現在年輕人肯下這種功夫的不多了。”林國棟終於首次露出了一抹笑意。

我謙虛地笑了笑:“略懂皮毛而已。這茶若是用山泉水沖泡,滋味會更醇厚。林叔叔若有機會去武夷山,我可以介紹幾位茶農給您認識。”

至於後面武夷山的茶農、山泉水什麼的,就完全是我的胡編亂造了。

“嗯。”林國棟再次點了點頭。

而這個時候,一旁臉色早就陰沉之極的周明不甘示弱,從包裡取出一個精緻的棋盒:“林叔叔,聽說您最近在研究古譜?我淘到一副上好的雲子...”

林國棟眼前一亮:“哎呀,這可是好東西!”

我看了眼那副雲子棋,棋子溫潤如玉,確實是上等貨色。周明眼中閃過一絲得意,顯然是想在這上面找回場子。

周明推了推眼睛,看向我笑著說道:“李先生既然對於傳統文化如此的瞭解,想必對圍棋也頗有研究吧?不如我們來手談一局?”

我大腦飛快旋轉著。

對於圍棋我只懂一點皮毛,林茉既然說周明是圍棋高手,那麼此刻我和他在圍棋一事上對弈,顯然是吃力不討好。

因此,想要在圍棋上扳回一局,必須另闢蹊徑。

有辦法了!

既然沒有辦法在棋局之上勝出,那就跳出棋盤,走到棋外!

“林叔叔,”我坦然一笑,“說來慚愧,我雖然略懂茶道,但對圍棋確實一竅不通。”

周明立刻抓住機會:“哦?李先生這麼博學的人,居然不會下棋?”他推了推眼鏡,“這可是國粹啊,就連小學生也會下幾手。”

林國棟也略顯失望地看了我一眼。

周明見我沒接話,更加得意了:“該不會是怕輸吧?”他拿起一枚黑子,在指尖靈活地轉動著,“也是,像李先生這樣做‘進出口貿易’的,整天忙著數錢,哪有時間研究這些高雅藝術,也就跟跟風背了些茶道知識,就開始出來裝文人雅士了。”

林茉在一旁急得直拽我的袖子,我卻只是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慢慢品著。

“其實啊,”周明故作姿態地嘆了口氣,“現在很多人都這樣,滿身銅臭味,連最基本的傳統文化都不懂。”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林叔叔,您說是不是?”

林國棟皺了皺眉,但沒說什麼。

周明見我還是不接招,變本加厲道:“李先生,要不我教你幾手?雖然天分很重要,但勤能補拙嘛。”他誇張地比劃著,“你看,這圍棋啊,就跟做人一樣,要懂得...”

“說到圍棋,”我突然放下茶杯,聲音不疾不徐地打斷了他,“我倒想起一個典故。”

周明一愣,隨即嗤笑道:“怎麼?要講故事矇混過關?”

我沒理會他的嘲諷,繼續說道:“北宋年間,大文豪蘇東坡也是個臭棋簍子。”

“胡說!”周明立刻反駁,“蘇軾明明...”

“他卻也寫過'勝固欣然,敗亦可喜'的名句。”我平靜地看向林國棟,根本不理會周明的反駁,“林叔叔應該知道,蘇東坡在《觀棋》中寫道:'予素不解棋,然獨好觀之。閒時坐對,竟日不倦。'”

林國棟眼前一亮,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周明不甘心地插嘴:“那又如何?”

“可見不懂棋,未必就不能欣賞棋道。”我拿起一枚棋子把玩著,“就像現在很多人會下棋,卻未必懂得其中真諦。”

周明臉色一沉:“你什麼意思?”

“明代大儒王陽明曾言:‘棋雖小技,然可通大道。’”我直視著周明,“重點在‘通’字,而非棋藝本身。就像林叔叔當年在戰場,真正重要的是戰略眼光,而非一招一式。”

林國棟突然拍了下桌子:“說得好!”他目光炯炯地看著我,“小李啊,沒想到你對傳統文化這麼有研究。”

周明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強撐著說:“這有什麼?!不過是背了幾句古文而已,也敢在這裡誇誇其談!你懂什麼是圍棋嗎?我可是蟬聯三屆市圍棋大賽冠軍的……”

我搖搖頭輕輕放下棋子,“這棋盤十九道,暗合天道。三百六十一路,對應周天之數。”

我看向周明,“周先生可知為何天元之位最為重要?”

周明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因為天元象徵道之根本。”我緩緩道來,“古人云:‘棋如人生,落子無悔。’我雖不會下棋,卻深諳此理。就像做生意,有時候看似退一步,實則...”

“是為進兩步!”

這番話即是說給周明。

說給林國棟。

同樣也是說給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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