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小丑牌(1 / 1)
我重重砸了一下護欄,滿是不甘。
付出這麼大的代價,竟然讓宋彪那個渾蛋溜了!
林茉冰涼的手指扶住我的肩膀,她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那麼微弱:“別追了...你現在這樣...”
“走!我送你去醫院!”林茉拽著我的胳膊,指甲幾乎要陷進我的皮肉裡,“你看看你自己!”
我甩開她的手,這個動作讓我眼前一陣發黑。
雨水順著髮梢滴進眼睛,將整個世界都染成模糊的紅色。
“沒時間了...”我咬著牙,用還能動的左手拉開車門,“幫我個忙,送我去後山...現在就去...”
林茉站在原地沒動,雨水打溼了她的白襯衫,透出裡面淺色的內衣輪廓。
她的嘴唇在發抖,不知是冷還是怕。
我盯著她,“就當是幫我一次。”
片刻後她點了點頭。
車子在盤山公路上顛簸,我低頭看著自己扭曲的右手,這才注意到我已經三根指骨脫臼,無名指以詭異的角度歪著。
真是狼狽啊...我在心裡苦笑。
想起蘇九娘當年教我接骨時說的話:“阿寶,骨頭斷了不要緊,要緊的是別讓魂兒也跟著斷了。”
我用牙齒咬住急救包的帶子,左手笨拙地翻找。
繃帶、酒精、剪刀...每樣東西都沾著我的血。
當冰涼的剪刀碰到皮膚時,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你...你在幹什麼?”
我沒回答,只是用左手握住右手腕,深吸一口氣。
三、二、—……
“咔!”
骨頭歸位的瞬間,眼前炸開一片白光,劇烈的疼痛讓我整個人都差點昏死過去。
我死死咬住牙齒,冷汗浸透了襯衫。
後視鏡裡,我的臉慘白得可怕。
“我們報警吧!”林茉突然說,“讓警察來處理!”
我扯了扯嘴角,這個動作牽動了臉上的傷口:“報警?”血沫從嘴角溢位來,“林小姐,你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嗎?”
雨不停地重重地拍打著汽車頂棚。
像是一顆顆黃豆灑落。
讓我們的聲音顯得如此渺小。
“這事兒能報官家處理嗎?”我盯著自己血糊糊的手掌,“我們是黑社會...警察來了,第一個死的就是徐晴雪...”
林茉的指甲陷進了方向盤的真皮裡。
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車子繼續在雨中前行,儀表盤的指標不斷攀升。
轉過一個急彎時,遠處突然亮起刺目的車燈。
透過雨幕,我看到杜昊站在路中央,正把手機狠狠砸向地面,“三十幾個人,這麼點小事都辦不好!他媽的一群廢物!”
“停車。”我說。
“可是——”
“就停這兒。”我的聲音不容置疑。
林茉踩下剎車,輪胎在溼滑的路面上打滑了一小段。
她轉向我,“我跟你一起去!他們不敢把我怎麼樣!”
我搖了搖頭,伸手抹了把臉上的汙漬:“林小姐,你已經幫得夠多了。”
車外一道道雷聲炸響。
我解開安全帶。
“如果兩小時後我沒出來...”我頓了頓,“就聯絡阿虎。他知道該怎麼做。”
林茉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在儀表盤的微光裡像兩顆墜落的星星。
我推開車門,暴雨立刻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真冷啊...我邁出第一步時想道。
這感覺就像那年冬天,我跳進珠江去撈蘇九娘丟掉的骰子。
冰冷刺骨,卻又莫名清醒。
我是李阿寶。
我死不了。
我心中燃起一團火。
即使是要死,也絕不會死在杜昊這個宵小手裡!
我拖著殘破的身軀走向那片刺目的車燈,雨水順著我的下巴滴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個暗紅色的水坑。每走一步,肋骨的傷都像被烙鐵燙過一樣疼,但我的腳步卻越來越穩。
不遠處,杜昊的身影在雨幕中逐漸清晰。
他正蹲在一個土坑旁,手裡攥著徐晴雪的長髮,將她的臉從泥水裡提起來。
“時間到了,你的小情人今天來不了了。”他拍了拍徐晴雪慘白的臉,對身後人說道:“埋了吧。”
徐晴雪被綁著雙手跪在土坑裡,雨水沖掉了她大半妝容,露出眼角那道新鮮的傷疤。
她的嘴唇顫抖著,卻倔強地沒有出聲。
就在鐵鍬剷起第一抔土時……
“杜昊。”我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準備好怎麼死了嗎?”
杜昊猛地轉身,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猙獰只用了一秒。
“李阿寶?”他眯起眼睛,像在確認這是不是幻覺,“宋彪那個廢物...”
我慢慢走近,右手藏在身後,指間夾著最後那張鋼牌。
雨水順著我的眉骨流下,將視線分割成無數碎片,但我依然看清了杜昊身後站著十來個持刀的打手。
這些人身高馬大,眼神凌厲,顯然和宋彪帶的那三十幾個酒囊飯袋不同。
“三十幾個人都攔不住我,”我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齒,“就憑這幾個雜碎?”
杜昊突然狂笑起來,他一把拽起徐晴雪的頭髮:“你看看她現在的樣子!為了這麼個婊子值得嗎?”
徐晴雪被迫仰起頭,她的目光和我相遇的瞬間,我看到她瞳孔猛地收縮。
她在用眼神告訴我快走。
我右手拇指輕輕摩挲著鋼牌的邊緣,感受著金屬的冰涼。
是最後一張小鬼。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我想起蘇九娘講過的那個古老傳說。
雨水沖刷著牌面上那個戴著鈴鐺帽的小丑圖案,Joker的字樣在閃電照耀下泛著詭異的光。
“阿寶,知道為什麼撲克牌會有大小王嗎?”記憶裡蘇九孃的聲音混著雨聲傳來。
那天她穿著墨綠色旗袍,指尖夾著一張同樣的小丑牌。
“在十五世紀的歐洲,有個流浪的吉普賽占卜師。”她的聲音像在講述一個遙遠的童話,“他能用塔羅牌預知未來,卻因此被教會追殺。”
杜昊的叫罵聲彷彿隔著一層毛玻璃。
將我和這個世界隔開。
我凝視著牌面上那個永遠微笑的小丑,想起蘇九娘說過,這個圖案源自中世紀愚人牌。
“占卜師逃到威尼斯,在面具工匠的幫助下,把自己偽裝成馬戲團小丑。”鋼牌上的小丑眼睛似乎在轉動,“他偷偷把塔羅牌的秘密藏進了普通的遊戲紙牌裡。”
一道閃電劃過,牌面上小丑表情猙獰。
杜昊正用槍抵著徐晴雪的太陽穴,他的吼聲把我拉回現實。
“愚人牌是塔羅的第零張,象徵無限可能。”
“占卜師把它拆成兩張,就是撲克牌裡的大小王。”
傳說中那個吉普賽人最後被燒死在廣場上,但他的秘密永遠留在了每一副撲克牌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