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最好的江湖(1 / 1)
幾輛越野車咆哮著衝上山頭,輪胎碾過泥濘,濺起大片水花。
車門猛地被踹開,阿虎第一個跳下來,臉色陰沉得可怕。他掃了一眼現場——滿地的血泊,徐晴雪渾身溼透地靠在我身上,而我半跪在地上,腿上的傷口還在滲血。
“操!”
阿虎暴怒,轉身一腳狠狠踹在車門上,整個車身都震了一下。
“杜昊這畜生!老子就該早點弄死他!”
我強撐著扯出一個笑,聲音沙啞:“沒事……杜昊已經被我解決了。”
阿虎這才深吸一口氣,拳頭捏得咔咔響,但好歹冷靜了些。他啐了一口:“這狗東西早就該死了。”
就在這時,又一陣引擎聲傳來。
陳九斤帶著幾個手下匆匆趕到,一下車就滿臉堆笑地湊過來:“寶哥!哎呀,寶哥您沒事吧?我一聽說就立刻帶人趕來了!”
阿虎冷笑一聲,陰陽怪氣道:“喲,陳九爺來得可真及時啊,架打完了,您老也到了。”
陳九斤臉色一僵,訕訕地搓著手:“這、這不是路上耽擱了嘛……”
阿虎嗤笑一聲,懶得再理他。
我皺了皺眉,目光掃過四周,突然發現不對勁——
宋彪不見了。
地上只剩下一灘血水,人卻沒了蹤影。
“宋彪跑了。”我低聲道。
阿虎臉色一變,立刻回頭吼道:“人呢?!誰看見那王八蛋了?!”
幾個兄弟面面相覷,顯然都沒注意。
沈一刀站在不遠處,棒棒糖在嘴裡轉了一圈,笑嘻嘻地說:“跑啦~”
她歪頭看了看我和徐晴雪,忽然收起笑容,語氣難得認真:“先去醫院吧,不然……我怕你是撐不了多久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眼前突然一陣發黑。失血過多加上緊繃的神經終於撐不住了,我晃了一下,徹底陷入黑暗。
再次醒來時,眼前是刺眼的白光。
消毒水的味道,冰冷的點滴,還有……
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喚。
“師父!”
楚幼薇撲到床邊,眼眶通紅,手指緊緊攥著被角。她頭髮亂糟糟的,顯然已經守了很久。
“您終於醒了!”她的聲音發顫,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您知不知道您昏迷了多久?醫生說您失血過多,差點……”
她說不下去了,只是死死咬著嘴唇。
我勉強扯出一個笑,想安慰她,可目光卻突然落在她的手上——
她的手上全是細密的劃痕,有些傷口還在滲血。
更讓我心驚的是,那些劃痕的形狀……很眼熟。
“手上的傷,哪來的?”我聲音沉了下來。
楚幼薇身子一僵,眼神躲閃,支支吾吾道:“沒、沒什麼……”
“說實話。”
她低著頭,半晌才顫顫巍巍地從兜裡掏出一疊東西——
鋼牌。
染血的、變形的、甚至有些已經斷裂的鋼牌,整整齊齊地疊在一起。
“我……我知道這些對師父很重要……”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昨晚雨停了,我就……就去山上撿……”
我瞳孔一縮,心臟猛地揪緊。
那些鋼牌,是我和宋彪的手下在高架橋上交手時散落的,有些甚至嵌進了泥裡、石縫裡,而她……竟然一片一片去挖、去摳,甚至不惜劃破手也要撿回來。
“你……”我喉嚨發緊,一時間竟說不出話。
楚幼薇還在自責,聲音帶著哭腔:“對不起,師父……我只撿回來三十六張,還有幾張實在找不到了……”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傻丫頭。”
她怔了怔,眼淚終於徹底決堤,撲在我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輕輕拍著她的背,目光卻透過窗戶,望向遠處陰沉的天空。
風終於能靜一些了……
“徐姐姐呢?”我拍了拍楚幼薇的後背,輕聲詢問道。
楚幼薇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的眼淚笑著說:“徐姐姐前兩天就出院啦,醫生說她只是受了些涼,身上並沒有傷口,所以觀察了幾天就出院了……”
我點了點頭,終於放下心來了。
“還有,剛剛有個很漂亮的姐姐剛走,”她指了指床頭櫃上的花,“這束花就是她送來的。”
“很漂亮的姐姐?花?”
我在腦子裡搜刮了一下,張小玲楚幼薇是見過的,肯定不是、至於我身邊還有什麼很漂亮的女人……
那就只有一個了。
林茉。
“師父你看!”
楚幼薇忽然指了指窗外。
一粒白色的顆粒,如同羽毛般飄落下來……
下雪了。
窗外,一片雪花輕盈地飄落,像一片羽毛般無聲地貼在玻璃上。緊接著是第二片、第三片……很快,整片天空都飄起了細碎的雪絮。
我望著窗外出神。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也是我和楚幼薇認識後的第一個冬天。
雪越下越大,紛紛揚揚地覆蓋了窗外的世界。遠處的山巒漸漸被染成白色,街道上的行人裹緊大衣匆匆走過,撥出的白氣在冷風中消散。病房裡卻暖融融的。
“師父!下雪了!”楚幼薇突然從椅子上蹦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跑到窗邊,整張臉幾乎要貼在玻璃上。她的眼睛很亮,鼻尖在玻璃上壓出一個圓圓的印子。
我望著窗外,雪落無聲,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是啊,下雪了”
我忍不住笑了:“沒見過雪?”
“見過見過!”她轉過身,臉上帶著掩不住的興奮,“但這是第一次和師父一起看雪啊!”
我愣了一下。是啊,這丫頭拜師才半年多,我們確實還沒一起經歷過冬天。
楚幼薇想了想,突然脫口而出道:“我想起來了!今天好像是冬至耶!”
就在這時,病房門猛地被推開——
“兄弟!!”
阿虎的大嗓門瞬間打破了寧靜,他風風火火地衝進來,身後跟著陳瑤、張超,還有……
徐晴雪。
她手裡提著一個大保溫桶,臉頰被冷風吹得泛紅,髮梢還沾著未化的雪花。一進門,她就瞪了我一眼:“醒了也不說一聲!”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阿虎已經咋咋呼呼地湊過來:“寶哥!你可算醒了!這幾天可急死我們了!”
陳瑤翻了個白眼:“急?我看你昨晚還吃了三碗牛肉麵。”
阿虎一噎:“我、我那是化悲痛為食慾!”
眾人鬨笑。
徐晴雪走到床邊,把保溫桶往桌上一放,掀開蓋子——
濃郁的羊肉湯香氣瞬間瀰漫整個病房。
“冬至了,就該喝羊肉湯。”她盛了一碗遞給我,笑眯眯地說:“趁熱喝。”
我接過碗,熱氣氤氳中,看見她眼底藏著的擔憂。
楚幼薇湊過來,鼻子動了動:“好香啊!”
徐晴雪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也有你的份。”
阿虎已經迫不及待地自己動手盛了一碗,咕咚喝了一大口,燙得直吐舌頭:“嘶——燙燙燙!不過真香!”
張超慢悠悠地掏出一個小酒壺:“要不要來點?”
陳瑤一把搶過:“傷員不能喝酒!”
病房裡吵吵鬧鬧,暖氣混著羊肉湯的香氣,窗外的雪依舊靜靜地下著。
我捧著碗,忽然覺得——
這大概就是最好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