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省城等你（1 / 1）
杜三爺停下了腳步，就這麼站在雨幕中。
在這淅瀝瀝的雨幕中，時間彷彿被拉長到極致。
我緩緩收回右手，那張染血的小鬼鋼牌在杜昊後頸微微顫動，鮮血順著牌面滴落在泥水裡……
我說過他必須死！
就像趙鐵柱一樣！
所有人的目光中都爆發出一抹不可思議的神色。
周圍只有雨水砸地的聲音。
沒人注意到，就在剛剛沈一刀收刀的瞬間，我的手指已經悄然劃過那名保鏢的肩胛骨。那枚深嵌在骨縫中的鋼牌，就這樣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了我指間。
那名保鏢的屍體還保持著跪姿，肩胛處的傷口被雨水沖刷得發白，像一張咧開的嘴，猙獰、恐怖。
徐晴雪靠在我身旁，她的呼吸急促，我能感覺到她在發抖，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憤怒。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杜昊，那雙平日裡溫柔的眼睛此刻燃燒著冰冷的怒火。
似乎是在憤恨他死得太便宜了。
沈一刀站在不遠處，棒棒糖在嘴裡轉了個圈。
她的表情依然天真爛漫，但夜鶯的刀尖卻在微微顫動，銅鈴發出細碎的聲響。
我知道，這是她殺意未消的表現——就像一隻吃飽的貓，依然會玩弄垂死的老鼠。
對於我的忽然出手。
她沒有喜也沒有怒，給我的反應彷彿是有趣？
也或許是沒有想到我會有膽量在現在的情況下貿然出手。
現在徐晴雪的安危已經解除，就在剛剛我已經給阿虎和陳九斤發去了簡訊，讓他們趕緊火速上山。
即便是面對杜三爺，我此刻也未必沒有一博之力！
杜昊。
我是絕不可能再放虎歸山的。
周圍的保鏢們僵在原地，手按在腰間卻不敢輕舉妄動。
杜三爺的腳步停在加長轎車的門前。
雨水順著他的黑色長衣滴落，在腳邊匯成一片猩紅的水窪——那是從杜昊傷口滴落的血。
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抬起右手，食指上的玉扳指被他緊緊捏著。
他站了一會兒，又抬起了腳，昂貴的皮鞋重新朝前走去……
車門關上的聲音在雨夜中格外沉悶，驚飛了遠處樹上棲息的夜鶯。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杜三爺半張隱在陰影中的臉。
車內的燈光照在他半邊臉上，另一側卻完全隱沒在黑暗中。
“李阿寶。”他的聲音從車內傳出，平靜得可怕，卻讓所有保鏢都不自覺地繃直了脊背，“如此一來，我們之間...就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我沒說話，當然知道自己這一出手，就與杜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可我不在乎。
這一天遲到會到來的。
雨水打在車窗上，形成一道道扭曲的水痕，模糊了他的表情。
但那雙眼睛，卻透過雨幕直刺而來，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凍土。
我注意到他的右手放在膝上，那枚玉扳指正在緩慢轉動……
雨還在下，打在臉上像針扎一樣疼。
他沒回頭，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保鏢把杜昊的屍體抬上車。
兩個黑衣保鏢立刻上前，動作麻利地將杜昊的屍體抬起。杜昊的眼睛還睜著，裡面凝固著難以置信的驚恐。保鏢們的手在發抖，卻不敢有絲毫怠慢，生怕弄髒了三爺的車座。
我站在原地沒動，雨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徐晴雪靠在我肩上，呼吸很輕，但我知道她心裡那股火還沒滅。
“李阿寶。”杜三爺終於開口，聲音很平，又似乎帶著遺憾，“你這一手，算是把路走絕了。”
我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路是自己選的，絕不絕的，走著看吧。”
“為了個女人，值得嗎？”
“三爺，”我慢慢咧開嘴，露出個帶血的笑，“江湖上混，最講究規矩了。您兒子壞了規矩在先，就別怪我下手狠。”
“我李阿寶混到今天，靠的就是三件事。”我豎起三根手指，“第一，說話算話；第二，有債必償；第三——”我的手指猛地收攏成拳，“動我的人，十倍奉還。”
杜三爺的聲音突然變得很疲憊，他淡淡道：“年輕人……江湖不是這麼混的。”
“那該怎麼混？”我往前邁了半步，積水濺在鋥亮的車身上，“像您這樣，兒子殺人放火就當沒看見？還是說...杜家的規矩就是規矩？”
遠處傳來引擎轟鳴，阿虎他們的車燈刺破雨幕。
“三爺，您教教我，什麼叫江湖？是您兒子綁人的時候？還是他把女人埋在土裡的時候？要不您現在就給我立個規矩？”
保鏢們齊刷刷掏槍……
杜三爺卻抬手製止，那張老臉第一次露出疲態。
“李阿寶，”他嘆氣似的說，“你會後悔的。”
“後不後悔是我的事。但今天這事，換作是您——”盯著他眼睛一字一頓，“會放過動您身邊最親近的人嗎？”
他緩緩抬頭，雨水順著皺紋的溝壑流淌，卻衝不散那雙眼睛裡沉澱了幾十年的江湖氣。
“阿寶啊...”他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蒼涼，“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信這些。信義氣，信規矩，信血債血償……”
“後來才明白，江湖不是快意恩仇，是...”
一道閃電劈過，照亮他半邊臉：“是活著。”
他轉頭看向沈一刀，眼神突然變得柔軟：“一刀，還能最後叫我一聲三叔嗎？”
沈一刀歪著頭，棒棒糖在嘴裡轉了個圈：“三叔～”
杜三爺點點頭，像是了卻最後一樁心事。
他慢慢搖上車窗，在玻璃即將合攏時，忽然說了句：“李阿寶，記住今天這場雨。等哪天你坐在我這個位置...”
話音戛然而止，車窗徹底閉合。
引擎轟鳴聲中，車隊緩緩駛離，尾燈在雨幕中拖出長長的血色軌跡。
我沒應聲，只是慢慢攥緊拳頭。疼痛從掌心蔓延到心臟，卻讓我異常清醒。
江湖是什麼？是杜三爺說的“活著”？是忍氣吞聲，是權衡利弊，是變成自己最厭惡的那種人？
我李阿寶不信這個邪。
李阿寶就只是李阿寶。
無論未來世界變成什麼樣，我依然遵守我的規矩、我的原則，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李阿寶，我在省城等你。”杜三爺的聲音再次響起，“等你來與我堂堂正正地鬥一鬥。”
車窗緩緩升起，最後一縷燈光被隔絕在車內。
引擎轟鳴聲中，車隊如同一條黑色長龍，緩緩駛離山頂。
我站在原地，看著尾燈在雨幕中漸行漸遠，最終變成一個個紅色的小點。
“省城見，杜三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