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你走不了(1 / 1)
數十輛改裝皇冠的車門同時開啟,黑壓壓的保鏢魚貫而出,瞬間將整個山頭圍得水洩不通。刺眼的車燈將雨夜照得如同白晝,雨水在強光中形成一道道銀線。
杜三爺披著件黑色長衣緩步走來,皮鞋踏在泥水裡卻絲毫不顯狼狽。他每走一步,周圍的保鏢就自動讓開一條路,連雨水似乎都避開了他的身影。
“三叔~”沈一刀甜甜地喊了一聲,手中的刀卻紋絲不動,依舊抵在杜昊咽喉前。
杜三爺恍若未聞,徑直走到杜昊面前。他低頭看了看杜昊的斷腕,又環視四周橫七豎八的屍體,突然抬手——
“啪!”
一記耳光重重扇在杜昊臉上。
“活該。”杜三爺的聲音非常平靜,可以用平靜的可怕來形容。
但越是這樣的平靜,就越是讓我覺得杜三爺的深不可測。
我不怕那種暴跳如雷的人,看似可怕實際一擊即潰。
但我就怕這種性子沉穩,足夠能忍的人。
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成常人蘇所不能成之事。
杜昊捂著臉,連大氣都不敢出,甚至都忘了手上的疼痛。
杜三爺這才轉向沈一刀,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露出慈愛的笑容:“一刀啊,沒想到你竟然這麼有本事。”他伸手想摸沈一刀的頭,卻在看到她手中的夜鶯時頓了頓,“這手刀法...是佐藤教你的吧?”
沈一刀眯著眸子沒有說話。
杜三爺笑了笑,彷彿恍然大悟一般笑道:“佐藤健一郎,沈家曾經的日本幕僚,十年前就傳聞已經切腹自盡,沒想到他竟然還把自己的一手刀法教給了你,你那個看似窩囊的老爹,還挺能藏的,府邸上竟然有這麼個幕僚。”
“這樣一來就說得通了,說得通了……”杜三爺自言自語。
佐藤健一郎……
我對舞刀弄劍這一塊瞭解不多。
聽名字應該是個日本武士之類的。
就連我今日也是目瞪口呆,沈一刀如此人畜無害的人,殺起人來卻與砍瓜切菜一般無異。
沈一刀眨了眨眼睛,棒棒糖在嘴裡轉了個圈:“三叔說什麼呢~我就是隨便練著玩的。”
杜三爺輕笑一聲,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下去,目光突然轉向我。那一瞬間,我彷彿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他的眼神並不兇狠,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彷彿在看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李阿寶。”他緩緩念出我的名字,每個字都像有千斤重,“又見面了。”
我強撐著想要站起來,卻被徐晴雪死死按住。她敏銳地察覺到,此刻任何動作都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
但我仍然站起了身,笑望著杜三爺:“三爺,沒想到今日再次見面,竟是這樣的局面……”
杜三爺的目光在我和杜昊之間遊移,最終落在地上那隻斷手上:“我兒子這手...是你乾的?”
那隻斷手已經一大半都沒入了泥土,還剩幾根手指頭露在外面。
“沒錯。”我挺直腰板,大大方方承認,“就是我乾的,令郎您管不住,就不要怪他在社會上吃虧。”
杜三爺突然大笑:“好!好!好!”三聲好字一聲比一聲洪亮,“這逆子早就該被廢了!”
笑聲戛然而止,他銳利的目光直刺向我:“上次勸你跟著我,現在後悔了嗎?”
我的眼前浮現出幾個月前的那個雨夜,杜三爺在茶樓包廂裡推過來的那張支票,上面驚人的數字足以讓任何人動搖。
但我拒絕了。
即便是重來一萬次,我也會做出相同的抉擇。
“不後悔。三爺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李阿寶...只走自己的路。”
杜三爺手中的玉扳指突然停止了轉動,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落子無悔,應當如此。是了是了,這才是我印象中的李阿寶。”語氣中竟帶著幾分欣賞。
他說著又看了一眼杜昊,眉眼間竟有怒氣,他嘆了口氣又道:“你與昊兒年紀相仿,心性差距竟如此之大,要是……要是你李阿寶是我杜老三的兒子…那我就不用這麼操心了。”
不等我回復,他就已經轉過了身,又看向了沈一刀。
他轉身看向沈一刀時,臉上的威嚴瞬間化作了慈愛:“一刀啊,可否看在三叔的面子上...”目光掃向癱軟在地的杜昊,“放過這個不成器的東西?”
他雖然說得很溫婉,也很慈祥。
但在場的人誰都知道。
沒人敢拒絕杜三爺。
沈一刀的棒棒糖在嘴裡轉了個圈,夜鶯的刀尖輕輕挑起杜昊的下巴:“三叔開口...”她突然甜甜一笑,“當然要給面子啦~”
刀光一閃,夜鶯歸鞘。
沈一刀蹦跳著跑到杜三爺身邊,親暱地挽住他的胳膊:“不過三叔要請我吃大餐賠罪!”
杜三爺寵溺地拍拍她的手:“好好好,都依你,今日之事是我監管不力,太過放縱這個逆子,他現在他也付出了該有的代價,後面你提出任何要求,只要三叔做得到,三叔都答應你。”
“好耶!”沈一刀臉上看起來笑得很開心。
杜三爺輕輕拍了拍沈一刀的手背,示意她稍等。他整了整衣襟,緩步走向徐晴雪。雨水順著他的衣襬滴落,卻在距離徐晴雪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彷彿連雨水都懂得避讓這位老人。
“徐小姐。”杜三爺微微欠身,這個足以在河州叱吒風雲的人物,此刻竟顯出幾分罕見的謙卑,“今日之事,是我杜家管教無方。”
他的聲音低沉而誠懇,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我這個不成器的兒子,給你帶來了這麼大的傷害...”
說著,杜三爺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對著徐晴雪深深鞠了一躬。這個動作讓周圍的黑衣保鏢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徐小姐,我杜老三在此向你保證,”他直起身時,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從今往後,絕不會再有人敢動你一根手指頭。”
徐晴雪的神色十分冰冷,連看都沒看杜三爺一眼。
她剛剛被我從坑裡挖出來不久,下肢還沒有恢復知覺。
杜三爺擺擺手,從懷中掏出一塊繡著金線的真絲手帕,輕輕遞了過去:“徐小姐若有什麼要求,儘管提。我杜老三說到做到。”
他的目光掃過徐晴雪被麻繩勒出血痕的手腕,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若是不嫌棄,我這就派人送你去最好的醫院...”
徐晴雪冷冷地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杜三爺的好意,我徐晴雪受不起。”她將那塊真絲手帕扔在泥水裡,“這髒東西,還是留著給您兒子擦血吧。”
杜三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但眼神卻瞬間冷了下來。他緩緩直起身,玉扳指在指間輕輕轉動:“年輕人,話不要說太滿。”
他轉向我,聲音依然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李阿寶,這件事到此為止。明天我會帶這個不成器的東西去省城,你們...好自為之。”
最後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把刀懸在頭頂。
杜三爺轉身走向車隊,黑色長衣在雨中劃出一道弧線。
經過杜昊身邊時,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廢物,還要在這裡丟人現眼多久?”
杜昊踉蹌著爬起來,臨走前怨毒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我強撐著站起身。
那張染血的小鬼鋼牌不知何時已回到指間,在雨水中泛著寒光。
“嗖——”
鋼牌破空而出,精準地釘在杜昊後頸的衣領上,將他整個人釘在原地。
“你走不了。”我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嗓音冰冷的像是地獄的魔鬼:“我說過你今夜一定會死。”
杜昊僵硬地轉過頭,臉色慘白如紙。
鋼牌鋒利的邊緣已經劃破了他的皮膚,一絲鮮血順著脖頸流下。
“我李阿寶說過的話...”我咧嘴一笑,“從來算數。”
雨幕中,杜三爺的背影突然頓住。
他沒有回頭,但所有保鏢的手都不約而同地按在了腰間。
空氣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