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張月樓的訴求(1 / 1)
就在我的話語剛落,張月樓身後那個一直侍立、扮演“小青”的年輕人——此刻卸了妝,露出一張清秀但帶著幾分桀驁不馴的臉。
她鼻子裡先是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
眼看我們一行人站起身,對那價值不菲的象牙牌不屑一顧,轉身就要走,她那張小臉上瞬間罩上了一層寒霜,憋不住了。她一步上前,攔也不是,不攔也不甘心,聲音不大,但那鄙夷和怒氣卻扎人得很:
“哼!還真把自己當人物了?給臉不要臉!我們班主屈尊降貴請你們,好酒好茶伺候著,頂級的戲碼讓你們白看,真金白銀的禮送到眼前……你們倒好!拿鼻子看人?真以為自己是盤菜了?一群泥腿子暴發戶,裝什麼清高!”
這番話尖銳刺耳,包廂內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阿虎和青龍幾個兄弟臉色瞬間一沉,眼神不善地盯住那小青。
張月樓臉色也變了,這次不是細微的僵硬,而是真正的慍怒!他猛地轉身,眼神凌厲如刀刮向那女孩,
“小煙!放肆!怎麼敢這樣對貴客說話?”
這小青,藝名喚作沈如煙,名字秀氣,脾氣卻和戲臺上的青蛇一樣烈。
沈如煙被張月樓呵斥的縮了縮脖子,不滿地吐了吐舌頭。
“李老闆!徐小姐!手下人不懂規矩,年輕氣盛,言語無狀,千萬海涵!”張月樓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意,對我抱了抱拳。
我冷哼一聲,轉身往外走去。
他見我沒有絲毫停留的意思,猛地向前一步,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臂。
我知道,他彎彎繞繞這麼久,終於要說出自己的目的了。
“李老闆留步!月樓…月樓實在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了!”
聲音已經帶上了難以掩飾的顫抖。
他不再說那些場面話,咬著牙快速道出實情:
“李老闆,實不相瞞,我…我有個不成器的親弟弟!叫張月海!”
他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滿是痛惜和怒其不爭。
我停下腳步,轉身望向他。
“我那弟弟從小不學無術!我拼了命保他,讓他學點戲班營生,將來混口飯吃也好!可他倒好,偷偷摸摸……唉……”
說到這裡,他聲音拔高,帶著錐心之痛:
“前些日子!他揹著我,不知從哪兒沾染上了天殺的賭癮!被一群從鄰縣流竄過來的土耗子盯上了!那幫人設的局,手段髒得很!”
“他個蠢材!技不如人輸紅眼,竟然…竟然還想出千?”張月樓說到“出千”二字,幾乎是悲憤交加,“結果可想而知!被人當場抓了現行!”
他緩緩閉上眼。
我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在別人設的局上出千……
後果可想而知。
“那幫混賬玩意兒……剁了…剁了他一隻手!”
包廂裡瞬間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張月樓語氣裡那份真切的痛苦和巨大的憤怒,以及深重的無力感。
一個戲班班主,名聲在外又如何?面對橫行霸道的地頭蛇流氓,也如螳臂當車。
“那群人說要拿錢去贖人,後來我送了錢過去,但他們還是不肯放人,說要更多的錢……我初來寶地根基不穩,摸不準對方的來路,因此也不敢來硬的。”
他重新睜開眼,眼中佈滿血絲,目光帶著孤注一擲的哀求,直直射向我:
“我打聽了很久,河州道上都說金河的李老闆是真正的‘藍道高人’!眼力毒,手段硬,神鬼難測!我…只要李老闆肯出手……什麼代價您儘管開口。”
他手指顫抖地指向茶几上那個被拒絕的紫檀盒子:“除了這對骰子,我錦繡園……還有一份厚禮,只要能幫我討回這個公道,讓那些土耗子付出代價……”
這話說得悲壯至極,情真意切,幾乎讓陳瑤眼圈都紅了。
然而,我聽完這一切,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江湖慘劇,弱肉強食,見得太多了。
賭鬼剁手?咎由自取罷了。
這種破事,粘上一身腥。
我腳步甚至都沒停,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漣漪:
“張老闆,令弟的事,我很同情。”
“不過……”
“這種事,我們金河,管不了。”
“你們…好自為之。”
說完,便要繼續邁步。
“哼!”
就在這冰冷拒絕落地的瞬間!
沈如煙徹底炸了!
她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抬起頭,那臉上滿是鄙夷、憤怒和不甘:
“同情?誰稀罕你假惺惺的同情!”
“我看你就是怕了!”她指著我的背影,口不擇言地吼道,“說什麼藍道高人?吹出來的吧?我看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慫包軟蛋!連外縣的幾個土耗子都嚇得不敢碰!”
“真有什麼本事?還是隻會在自家場子裡耍點花活糊弄人?!”
“裝什麼大尾巴狼!呸!”
這幾句話,字字誅心。
阿虎雙眼一瞪,厲聲喝道:“小崽子你找死!”
就要上前。
徐晴雪也蹙起秀眉,眼神轉冷。
包廂內的空氣,如同繃緊到極限的弓弦!
針落可聞!
沈如煙豁出去了,挺著脖子,毫不畏懼地盯著阿虎和我,眼神裡充滿了挑釁。
張月樓臉色劇變,張口想呵斥……
我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同極地寒冰,無聲地掃過沈如煙那張充滿挑釁的臉。
那眼神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漠然。
如同看待路邊吵鬧的野犬,不值得浪費一絲情緒。
沒有任何回應。
甚至沒有一句呵斥。
這徹底的漠視,比任何怒罵都更具侮辱性。
“張老闆,管好你的人。”
“走了。”
不再多看他們一眼,帶著徐晴雪、陳瑤等人,掀簾而出,走下樓梯……
只留下錦繡園的VIP包廂裡,一片冰冷的死寂,一個失魂落魄的班主,和一個因屈辱和憤怒而渾身發抖的沈如煙。
走出包廂門的瞬間,我看到張月樓望著門口,喃喃自語:“月海……哥……盡力了……”
沈如煙在一旁氣呼呼道:“您沒看見嗎?剛才我那麼指著鼻子罵他,他呢?連個屁都不敢放!被一個戲班子的丫頭罵了,屁都不放一個就灰溜溜走了,這是什麼‘高人’氣魄?”
“依我看啊,他就是怕!被那幫‘土耗子’的名頭嚇破了膽!心虛!他那點見不得光的手段,只能在自家窩裡擺弄擺弄,騙騙不懂行的傻子和自己手下那幫莽夫,真出了門,見到外縣來的硬茬子,就露餡了!就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異常清晰,帶著徹底的唾棄。
是故意說給我聽的。
“您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該信了這些江湖傳言,白白求到這種人頭上,還……白白受了他那麼大的臉色和委屈!他算什麼東西!”
沈如煙越說越氣,那小胸脯微微起伏。
“班主,月海哥的事,我們再想辦法。天無絕人之路!靠人不如靠己……”
張月樓抬手打斷了沈如煙,眯著眸子嘆道:
“在河州,這事……還真就只有找他李阿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