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周明宴請(1 / 1)
徐晴雪背對著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河州城的霓虹在風雪中暈染成一片模糊而冰冷的光海。
良久,就在我以為這場無聲的對峙會持續下去時,她終於緩緩轉過身。
臉上淚痕已幹,只留下微微泛紅的眼眶和眼底深處那抹被強行壓下的、沉重的無奈。
她看著我,眼神複雜:
“好。”她開口,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清冷,卻比平時更低沉,,“我不問。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我看著她,沒有出聲,只是微微頷首。
“別出事。”她一字一頓,聲音不高,“別死。”
辦公室裡暖風低鳴,窗外風雪呼嘯。
這簡單的四個字,卻重逾千斤。
我迎著她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同樣鄭重地點頭:“我答應你。”
凝滯的空氣似乎鬆動了一絲。
徐晴雪緊繃的下頜線也微微放鬆。
她似乎想再說些什麼,卻最終只是抿了抿唇。
就在這時,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眉頭微蹙,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份燙金的請柬。
“錦繡園那邊,”她將請柬遞給我,語氣恢復了職業性的冷靜,彷彿剛才的失控從未發生,“把賭局約在‘聽雨軒’茶樓了。時間定在了一週後。”
我接過請柬,觸手冰涼。上面龍飛鳳舞寫著“聽雨軒”三個字,落款是張月樓。
一週後……時間不算寬裕,但也足夠處理完張屠戶留下的爛攤子,並做些必要的準備了。
“知道了。”我將請柬隨手揣進沾滿血汙的皮夾克內袋。
……
日子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快進鍵。
接下來的幾天,金河表面恢復了往日的喧囂與繁華。
霓虹依舊璀璨,賭客依舊如織,賬面上的流水依舊越來越大。
陳九斤那邊傳來訊息,屠宰場的“善後”處理得乾淨利落,暫時沒有北門那邊的風吹草動,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獨眼那條老毒蛇,絕不會善罷甘休。
阿虎的斷臂做了手術,打了鋼釘,裹著厚厚的石膏,但他並沒有因此消沉,反而更加神采奕奕。
時不時還來問我,什麼時候去找那獨眼算賬?
對於阿虎,我將要門的一些大致情況都跟他說過了。
因為和後面難免需要他再參和進來。
青龍和刀疤的傷也在恢復,只是偶爾活動時,臉上還會不自覺地抽搐一下。
瘸子的葬禮辦得低調而肅穆,葬在了城郊一處安靜的墓園。
阿虎在墳前站了整整一天,回來時,眼裡的血絲更重了。
這天下午,雪終於停了,久違的陽光透過雲層縫隙灑下,給冰冷的城市鍍上一層淺淡的金色。
我獨自一人走出金河後門,準備去城南處理點事情。
剛拐過一個堆滿廢棄紙箱的街角,一個身影就猛地攔在了我面前。
是周明。
林茉那個相親物件。
他今天穿得人模狗樣,一身嶄新的西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臉上堆滿了誇張到近乎諂媚的笑容,搓著手,幾步就湊了上來。
“哎喲!李老闆,真是巧啊,在這兒碰上了!”
“自從上次一別,我對李老闆真是想念的緊啊。”
我腳步沒停,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有事?”
“有!當然有!”周明趕緊跟上我的步子,亦步亦趨,像個甩不掉的尾巴,“是這樣,李老闆!今晚我在‘福滿樓’訂了桌,想請你務必賞光,咱們好好聚聚!上次在茉茉家,都沒能跟你好好聊聊!”
“沒空。”我腳步不停,聲音沒什麼起伏。
我知道這傢伙,沒憋著什麼好事。
周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隨即又堆起更濃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底下,隱隱透出一絲急躁和陰狠:“李老闆!你是大忙人,我知道!可這頓飯,你不去可不行啊!”
我停下腳步,側頭看他,眼神平靜無波。
周明像是被我這眼神刺了一下,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但隨即又挺起胸膛。
“今天可是茉茉的生日啊。”
我頓了頓。
這件事情我都是一點風聲都沒有聞到。
他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李老闆,您就別裝了!我周明也不是傻子!這段時間我可沒閒著,我託人查過了,你根本不是什麼南方來的大老闆,咱們河州有一個金河會所,表面光鮮,背地裡就是個賭窩,不出我所料的話,你是那賭場的頭子!對不對?!”
我看著他沒說話。
靜靜的看著他繼續表演。
他越說越興奮,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林叔叔最討厭什麼?最討厭沾賭的人!他要是知道,他女兒整天圍著一個開賭場的混混頭子轉……嘿嘿!你不會不知道茉茉的上任老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賭棍吧?”
他發出一陣刺耳的怪笑,接著說道:“今晚!就在福滿樓!我請了林叔叔、林阿姨,還有茉茉,給她過生日!不管你來不來,這事兒,我都要當著他們的面,挑明瞭說!我倒要看看,到時候您這位‘李老闆’,還怎麼裝下去!哈哈哈!”
我好像是想起來什麼,突然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腦袋,道:“對對對,我想起來了,之前茉茉那個前任老公,好像就是被金河的人給扒光了衣服掛在了電線杆子上……當時這件事可把林家的臉都給丟盡了,林叔叔差點氣的吐血……你說要是林國棟知道這件事是你做的……會怎麼看?你李阿寶是別有用心的接近林茉還是……”
他話沒說完便得意洋洋地笑著,彷彿已經看到了我身敗名裂、林茉對我棄如敝履的場景,轉身就要走。
“等等。”
我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釘住了他邁出的腳步。
周明疑惑地轉過身。
我看著他,慢慢地綻開一個笑容。
“既然是茉茉的生日,”我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你放心。晚上,我一定到。”
周明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他陰笑著:“李阿寶,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不就是想在林叔叔面前裝腔作勢,想矇混過關嗎?我告訴你,門兒都沒有!”
“茉茉是我的!她林家大小姐的身份,她爸在河州的人脈關係,遲早都是我的!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開賭場、見不得光的下九流!靠著坑蒙拐騙、放高利貸、抽水吃紅的混混頭子!你拿什麼跟我比?”
他越說越激動,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迎娶林茉、繼承林家產業的風光場面,
“你這種貨色,也配肖想茉茉?”
“我今晚就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你那層假皮扒得乾乾淨淨!讓你在河州徹底臭大街,讓林叔叔看看,他女兒整天圍著轉的,是個什麼貨色!讓茉茉也看清楚,她瞎了眼才會看上你這種垃圾!”
周明的笑聲響起,迴盪在巷子中。
我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減,甚至更深了幾分。那笑容冰冷,不帶一絲溫度。
“說完了?”我輕輕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周明的笑聲戛然而止,他冷眼看著我。
“周明,”我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你說得對,我是開賭場的。但有一點,你說錯了。”
我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我李阿寶做事,從不靠‘肖想’。我想要的東西,自然會堂堂正正地去拿。至於你……”
“你今晚想做什麼,儘管去做。我李阿寶,拭目以待。”
說完,我不再看他那副因驚愕和羞怒而扭曲的臉,轉身,邁開步子,徑直朝著街角外走去。
周明僵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裝!我看你還能裝到什麼時候!今晚……今晚老子讓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