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對局(1 / 1)
吳有信推了推眼睛,還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樣。
他緩緩道:“既然閣下如此有底氣,那我們就手上見功夫?”
所謂手上見功夫。
就是把事情挑明瞭,他們會出千。
就看你抓不抓得到了。
牌局的規矩很簡單。
這種局只看最大的輸家,最大的輸家在對面,則對面輸。
最大的輸家在我,則我輸。
看似我這一方佔了很大便宜,但要是這樣想就大錯特錯。
因為你是一人對敵方三人。
牌局不大不小。
五百塊一底的賭注。
在五百萬贖命的陰影下輕如鴻毛,卻成了無聲絞殺的引線。
開局無聲,暗流已動。
楚幼薇靜靜的坐在牌桌上,雖然眼神時不時掃向我,可氣勢卻全然不同。
完全不像一個沒上過牌桌的嫩雛。
她天生屬於牌桌上。
牌局開始,是對於當時來說比較先進的機麻。
吳有信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牌面,左手拇指狀似無意地搭在桌沿,指尖朝內微微蜷曲,那是一個只有同夥能懂的暗號。
阿蘭蘭姐巧笑嫣然,蔥白的手指捻起一張“北風”,打出的瞬間,尾指在牌底邊緣極其輕微地向上挑了一下,如同蜻蜓點水。
同時,她側過臉,對著劉剛的方向,紅唇無聲地翕動了一個口型:“筒”。
劉剛正摸牌,粗壯的手指在牌垛上劃過,看似隨意,卻在掠過某張牌時,指腹極其短暫地停頓了零點一秒,彷彿在感受牌背的紋路。
他隨即打出一張“五筒”,嗓門洪亮:“五筒!給老子碰不碰?”
這聲吼震得桌面微顫,完美掩蓋了阿蘭剛才的唇語和吳有信桌下指尖的微動。
楚幼薇垂著眼。
她纖細的手指劃過自己的牌列,動作穩定,但指尖在觸及一張“二條”時,極其細微地頓了一下。
對面三人的小動作,在她眼底的冰湖裡激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她沒碰那張“五筒”,只平靜地打出一張“八萬”。
交鋒漸起,殺機隱現。
牌過三巡。
吳有信摸牌,左手小指在桌下極其隱蔽地敲擊了一下椅子的木質扶。
聲音輕微。
阿蘭正巧端起茶杯,手腕轉動間,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上一串不起眼的檀木珠。
彷彿在傳遞什麼訊號。
她放下茶杯,手腕轉動,同時,她打出一張“紅中”,聲音帶著一絲慵懶:
“紅中~該誰啦?”
劉剛立刻介面,嗓門依舊震耳:“該老子了!急什麼!”
他打出一張七條。
楚幼薇的呼吸節奏沒有絲毫變化。
她捻起劉剛打出的“七條”,沒有立刻放入牌列,而是用指尖在牌面上極其緩慢地摩挲了一下,摸去了剛剛劉剛在這張牌上下的焊。
劉剛楞了一下,隨即笑了笑。
她知道,對方並非是什麼都不懂的嫩雛。
但他不僅沒有褪色,反而眼神更亮。
這樣的對局才有意思嘛。
楚幼薇將“七條”輕輕放在自己牌牆的特定位置,推倒兩張牌:“吃。”
動作乾淨利落。
隨即打出一張西風。
吳有信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神色。
這丫頭,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不動聲色地端起茶杯,藉著喝茶的動作,嘴唇在杯沿極其輕微地碰了碰——一個無聲的“變”字指令。
圖窮匕見,殺招連環。
牌局進入中盤。
阿蘭面前的牌型漸漸明朗,混一色筒子牌,聽牌在即。
她臉上笑意更濃,眼波流轉間,帶著鉤子似的掃過楚幼薇:“妹妹手氣真旺呀,這把怕是要做大牌?”聲
吳有信適時接話,語氣溫和如長者:“年輕人,牌風要穩。貪大求全,容易失足啊。”
他推出一張“三筒”,牌落桌時,左手食指在桌下極其隱蔽地彈了一下自己的褲縫。
但這一點動作被我捕捉到了。
他們會透過一些看似不經意的動作來傳遞訊號。
以一敵三。
勝率幾乎沒有。
劉剛眼神一厲!
他猛地摸起一張牌,看也不看,如同發洩般狠狠拍在桌上:“九筒!”
與此同時阿蘭眼中精光爆射!
她放在桌下的左手如同靈蛇出洞,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碰!”阿蘭指尖優雅地推出兩張牌。
她隨即打出一張無關緊要的“南風”,笑吟吟看向楚幼薇:“該妹妹啦~”
楚幼薇的目光在阿蘭剛剛“碰”牌的位置停留了零點一秒。
那裡,兩張牌並排放置,毫無破綻。
我知道她們換牌了,但還看不出來用的什麼手法。
楚幼薇再次摸牌,她摸到的,是一張毫無用處的白板!
她面沉如水,將“白板”打出。
牌局繼續。
但節奏已被徹底打亂。
楚幼薇的牌路開始出現微小的滯澀,幾次關鍵牌的選擇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
終於,牌至終局。
阿蘭面前的牌已聽張,混一色筒子,單吊“五筒”。
她臉上笑意盈盈,眼神卻如同盯住獵物的毒蛇。
楚幼薇摸牌。
指尖再次觸碰到牌垛。
這一次,摸到的是一張“五筒”。
楚幼薇看著手中的“五筒”,她沉默了兩秒。
指尖在牌面上無意識地摩挲著。
楚幼薇的手指動了。
她沒有將這張致命的“五筒”打出,而是緩緩將它放回了自己的牌列深處。
然後,她打出了一張安全的“東風”。
阿蘭她沒胡到!
但她的臉上卻沒有頹色。
下一巡,阿蘭摸牌,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是一張五筒。
連續兩張五筒。
就算楚幼薇不點炮,阿蘭也能自摸。
“胡了!”阿蘭猛地推倒自己的牌!混一色筒子,單吊“五筒”。
楚幼薇沉默地看著阿蘭推倒的牌,又看了看自己牌列深處那張被藏起來的“五筒”。
她緩緩攤開自己的牌,牌面散亂,毫無章法。
這一局,她打的十分謹慎。
但沒有用。
對面做了手腳。
吳有信在摸牌的時候,將底牌換了。
他手心夾著一張五筒,和底牌調換了一下。
以確保,即便是楚幼薇不點炮,也能讓阿蘭贏錢。
“清點籌碼。”吳有信的聲音溫和依舊。
第一局結束。
楚幼薇面前堆砌的籌碼小山,肉眼可見地矮下去一截。
幾萬塊,在五百一底的牌桌上,如同被無形的巨口吞噬。
輸掉的不僅是錢,更是開局的氣勢。
角落裡,張月樓弟弟的嗚咽聲,在死寂的牌室裡,顯得更加的冷峻。
楚幼薇端坐不動,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有那雙低垂的眼眸深處,冰封的湖面下,似乎有暗流開始無聲湧動。她指尖無意識地捻著那張被藏起的“五筒”,牌面的冰冷透過皮膚,直抵心底……
我任然不為所動。
一旁的張月樓卻焦急的不停搓手。
這把牌阿蘭做的很大。
只要對面隨便輪流贏幾局。
那麼,我們這邊再也無力迴天。
小青更是面色陰沉如水。
第二局牌局開始。
阿蘭率先抓起骰子,一甩手砸在紫檀桌面,骨碌碌亂轉——七點。
從她面前開門。
楚幼薇安靜地攤開牌。
白皙的手指劃過竹骨牌面,像拂過冰涼的魚鱗。
頭兩圈,風平浪靜。
阿蘭笑盈盈砌著牌:“妹子手法挺生呀,跟誰學的?”
楚幼薇眼皮都沒抬,指尖推倒一張九筒,“東風。”
劉剛碰了東風,啪地打出一張“發財”。
他嗓門洪亮,“發財發財!老子這牌面可要開張了!”
這是火將的“勢”,用音浪和蠻橫壓人,擾亂你心算。
吳有信溫和地推出一張“五萬”,看似隨意對楚幼薇道:“喲,打么雞?牌路這麼窄?聽哥哥一句勸,這混色打起來兇險,年輕人不要太貪‘色’,小心貪字變貧喲…”
我在一旁靜靜的點燃一支菸,面無表情的望著牌局。
這是言將的“毒”,字字戳在“混一色”的弱點上,暗示她不懂進退。
幸好楚幼薇還算鎮定,並沒有因為對方的干擾而打亂自己出牌的方寸。
楚幼薇指尖在白板上懸停半秒,突然指尖一彈,將那張白板“啪”地一聲橫著拍在桌中央!
橫牌封路!
牌桌瞬間一靜,橫牌拍桌本是大忌!
像無形巴掌抽在三人臉上。
阿蘭臉上的媚笑驟然僵了一下。
橫牌之意,閉嘴!
休擾我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