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渾水摸魚(1 / 1)
橫牌拍桌的震動餘波未散,牌局卻已到了生死關頭。
楚幼薇面前的混色已隱隱成型。
萬子混東南西北。
差一個九萬搭子就能聽張,而且是絕佳的“卡五萬”聽法。
牌垛僅剩薄薄十張。
劉剛的牌風粗野,筒子牌卻已碰出明槓,手裡捏著剛槓出的“發財”,眼睛卻毒蛇般盯著楚幼薇的牌牆縫隙。
他嗓門壓低了些,卻更帶壓迫感:“磨蹭娘們兒,快點給老子摸,麻溜兒的!”
阿蘭手上的牌是清一色的筒子牌,此刻停在“卡七筒”的死穴上,前路斷絕,退路皆封。
唯一的生機就是碰牌或者槓牌,死死卡住楚幼薇胡牌的可能。
吳有信悄無聲息地掃過桌面剩餘的花色和牌序。手指在桌下,曲起的食指極輕地彈了兩下膝蓋。
一個只有搭檔能懂的訊號:“封門!拆她的九萬路!”
他的牌型是絕境中的“亂牌”,胡牌無望,唯一的價值就是做局、卡死楚幼薇!
輪到阿蘭摸牌。
她伸向牌垛,捻起一張牌——是冰冷的“西風”。
毫無用處。
她咬牙將“西風”打出。
壓力瞬間如山,壓在楚幼薇肩頭!
下一張,就到她摸牌!
她的手伸向牌垛。
指尖離牌背還有半寸。
吳有信鏡片後的瞳孔驟然收縮!
如同獵人看見了落入陷阱的獵物最後一個破綻!
他右腳在桌下微不可察地、精準地踩了一下劉剛的腳背!
劉剛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
猛地暴喝一聲:“格老子!尿急!”同時作勢就要起身。
楚幼薇被這驚天動地的叫喊震得心神一散!目光本能地被劉剛吸引過去!
就在這一瞬!
吳有信那藏在眼鏡後的眼睛寒光爆射!他捻著自己牌面的左手小指閃電般彈出……
楚幼薇手下的牌垛側方一張緊挨著的“八筒”,竟像被鬼手推動一般,極其突兀地向內、向上錯位擠了一下!
這本該是張無關緊要的筒子牌,卻如同活了般,不偏不倚地擠撞在楚幼薇指尖即將落下的目標牌。
“九萬”的一角!
楚幼薇指尖猛地一滑!
她捻起的——竟是被擠撞滑開的那張看似安全的“六萬”!
一念之差,萬劫不復。
楚幼薇看著手中那張冰冷的“六萬”,牌面彷彿燙手!
她原本只需要一張好牌聽張,甚至不需要立即胡牌,只需保持牌路的通暢和壓迫感。
這張“六萬”本是絕佳搭子,但她的混色此時卻奇妙地停在了一個尷尬的節點。
如果用它做搭子,反而會卡死“五萬”的進路;如果棄用它,手上其他牌立刻失去連貫性,牌型將徹底崩潰變亂牌!
“言將”卡眼於前!“火將”驚魂於側!“謠將”困獸於側!
三重壓迫下,這零點一秒的牌感錯亂和隨之而來的判斷猶豫,被瞬間放大成致命的泥沼。
楚幼薇的目光飛快地掃過自己混亂的牌面,又下意識瞥過阿蘭那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眼神,最後落在角落。
張月海那撕心裂肺的嗚咽正透過膠帶悶悶傳來:“唔!唔唔……”
這該死的哭聲!
像針一樣扎進緊繃的神經!
不能再等,不能被耗死!
電光石火間!
楚幼薇做出了抉擇。
她要強組“六九萬”對子!棄掉原本最優的“卡五萬”路線。
強改牌路!
“嘩啦……”她猛地推倒兩張牌,清脆的碰牌聲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碰!”
她吃進的,是上家剛打出的一張無關緊要的“南風”,與自己手裡的“南風”成對!
這張牌讓她終於能棄掉那張卡路的“六萬”!
“啪!”她將那張原本能救命、如今卻成了棄子的“六萬”狠狠摔在桌面中央!
牌路打通,聽張在即!她只差最後那張關鍵的……
阿蘭摸牌!
阿蘭在看到楚幼薇摔出那張“六萬”的瞬間,如同久旱逢甘霖,她眼中陡然亮起狂喜。
她抓起倒數第三張牌。
入手,看都不看。
“槓。”阿蘭一把將自己手裡最後兩張關鍵筒子牌和這張摸到的牌一起拍在桌面。
她等的就是這一刻!
楚幼薇被迫改道,聽牌暴露!
而牌垛深處,那張被吳有信精心計算過位置的牌……
她的手如鷹隼般探出,不是摸最上面那張,而是精準地抓向牌垛倒數第三張……
但這一手,楚幼薇的道行完全看不出來。
因為她用了一招移形換影!
就是右手作掩護,假裝去摸牌,但實際上左手已經摸向了倒數第三張。
就在左右手交替的瞬間,兩張牌的位置就已經調換。
牌入手!
阿蘭甚至沒有低頭去看。
她臉上是一種掌控一切的、冰冷的自信。她將這張牌與自己手中最後兩張關鍵筒子牌並排放在一起,動作優雅而穩定,然後,用指尖輕輕點著這三張牌,目光如刀,直刺楚幼薇。
然後推倒。
四張“二筒”整整齊齊碼在桌面!
天衣無縫!
不給楚幼薇反應的時間。
阿蘭又抓起了一張牌,
“槓開!”
“混一色,筒子,槓上開花!清點籌碼!”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從摸牌到換牌再到推牌宣告,一氣呵成!
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沒有一絲慌亂。這才是千門謠將的真正手段!
在絕境中製造機會,在混亂中施展神技,用最優雅的姿態,完成最致命的絕殺!
“這不可能。”楚幼薇終於忍不住大喝一聲,“牌垛裡不可能還有二筒。”
她分明記得,阿蘭之前已經打過一張。
不可能還能有槓。
吳有信推了眼鏡,笑道:“楚小姐,牌桌規矩,落牌無悔。”
劉剛猛地一拍桌子,“小娘們輸不起?蘭姐的牌清清楚楚!”
楚幼薇被劉剛這一拍桌嚇的不輕。
她沒看到。
我卻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
是吳有言在牌桌上渾水摸魚,利用楚幼薇分神的空擋,將打出去的二筒又抓了回來,放在了牌跺裡面。
很小人的一招。
卻很有用。
只要你沒有當場抓住。
即便你知道對方出千了,也無可奈何。
楚幼薇面前的牌明明聽張在即,那張“五萬”或“九萬”就在咫尺!
可那張被擠撞而錯失的“九萬”、那孤注一擲的改道、以及對方這羚羊掛角般的換牌絕技……
千般算計,終究功虧一簣!
吳有信鏡片後的目光帶著一絲欣賞獵物垂死掙扎的冰冷笑意,聲音溫和依舊:“承讓了,楚小姐。蘭姐這把槓開花,贏得漂亮。”
劉剛粗魯地將楚幼薇面前堆砌的幾沓百元大鈔掃了過去,這一把,近十萬的籌碼易主!
楚幼薇端坐不動,背脊挺直如標槍,卻微微發顫。
她放在桌下的左手死死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掐得骨節青白。
那張本該屬於她的“五萬”,靜靜躺在牌垛的最深處,冰涼得像一塊墓碑,無聲訴說著這場精妙絕倫卻又殘酷無比的敗局。
這兩局都打的很隨意。
對方出千的手段,與耍賴無異。
難道對方就只會這些低階的下三濫?
我覺得不是。
對方是故意打給我看。
故意在挑釁我。
是在侮辱我。
以回應先前我對他們的侮辱。
他們在逼我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