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清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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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晴雪那雙漂亮眼睛死死盯著我,彷彿要從我臉上找出答案。

我看著她那張精緻的、此刻卻寫滿焦慮的臉,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容。

“張屠戶……”我吸了口煙,聲音在煙霧裡顯得有些低沉,“不得不做。”

徐晴雪眉頭緊鎖:“不得不做?為什麼?他可是北門要門的副堂主!謝韜的左膀右臂!你……”

“因為他碰了不該碰的人。”我打斷她,“楚幼薇。”

“楚幼薇?”徐晴雪愣了一下,眼神瞬間變了。

她沉默了。

過了好幾秒,才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

“原來……是為了她。”她低聲說,“難怪……”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恐慌,只剩下深深的憂慮和告誡:“阿寶,我明白了。但是……聽姐一句,以後……離謝韜遠點!能不見就不見!這個人……太危險了!沾上他,就是沾上了甩不掉的麻煩!”

我點了點頭,在菸灰缸里茲滅了菸頭。

“我答應你。”我看著她的眼睛,“除非……他找上門來。”

徐晴雪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疲憊地擺了擺手:“……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我先下去了,場子裡還有事。”

說罷她便轉身離開。

我推開辦公室厚重的紅木門,裡面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河州城的霓虹透過厚重的絲絨窗簾縫隙,在地毯上投下幾道微弱的光帶。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煙味,還有一絲……極其細微的、帶著點甜味的馨香?

我皺了皺眉,隨手按亮了壁燈。

暖黃的光線瞬間驅散了黑暗。

然後,我看到了她。

小青。

那個白天倔強清高、晚上被逼擦地的青衣名角。

此刻,她正蜷縮在我那張寬大的義大利真皮沙發上,睡得正沉。

她身上還穿著那身皺巴巴、沾著汙漬水痕的月白素緞旗袍,只是外面胡亂裹了一件我隨手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深灰色羊絨開衫。

那是我平時在辦公室小憩時蓋的。

開衫對她來說太大,幾乎將她整個人都包了進去,只露出一張蒼白疲憊的小臉和一雙穿著白色襪子的腳。

她側躺著,身體蜷縮成一團。

臉頰枕著自己的手臂,幾縷凌亂的黑髮粘在汗溼的額角和臉頰上。

平日裡唱戲時清亮有神的眼睛緊緊閉著,鼻翼隨著呼吸微微翕動,嘴唇微微張著,發出極其細微的……呼嚕聲?

“呼……嚕……呼……嚕……”

聲音不大。

她竟然……睡著了?

還打著小呼嚕?

我站在門口,望著這一幕。

這麼冷的天……就這麼睡在沙發上?

我無聲地走到衣帽架旁,取下那件厚實的羊毛毯子——深藍色,帶著淡淡的樟腦丸味道。

然後,放輕腳步,走到沙發邊。

她睡得很沉,似乎完全沒有察覺我的靠近。

呼嚕聲依舊均勻。

我彎下腰,動作極其小心地,將毯子展開,輕輕地蓋在她蜷縮的身體上。

毯子很厚實,瞬間隔絕了辦公室裡的涼意。

就在毯子蓋到她肩膀的瞬間——

“唔!”小青猛地驚醒!身體像受驚的兔子般劇烈一顫!

那雙緊閉的眼睛瞬間睜開,裡面充滿了巨大的驚恐和茫然!

她幾乎是本能地、雙手死死地交叉在胸前,裹緊了身上那件寬大的開衫和剛蓋上的毯子,眼神慌亂地掃視著四周,最後才聚焦在站在沙發邊的我身上。

看清是我,她眼中的驚恐並未完全褪去,反而多了一絲警惕和羞惱。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你……你幹什麼?!”

我看著她像只炸毛小貓般的反應,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忘了給你安排住處。”我指了指沙發,語氣平淡,“一樓有員工休息室,條件一般,但能睡覺。去找陳瑤,她會帶你去。”

小青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

她低頭看了看蓋在身上的厚實毯子,又看了看我,眼神裡的警惕和羞惱慢慢褪去。

她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權衡。

然後,猛地往後一倒,重新重重地摔回沙發柔軟的靠墊裡!

“不去!”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幾乎矇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帶著濃濃睡意和一絲氣惱的眼睛,聲音悶悶地從毯子底下傳出來,帶著點賭氣的味道:“困死了!明天……明天還有那麼多地板要擦呢!”

說完,她猛地轉過身,用毯子把自己裹得更緊,只留給我一個裹得像蠶蛹般的背影。

那背影,帶著一種孩子氣的倔強和疲憊不堪的妥協。

我看著她那裹得嚴嚴實實的背影,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

轉身走到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坐下。

沒開主燈,只擰亮了桌角那盞綠罩子的檯燈。

煙盒滑出,磕出一支菸點燃。

北門。

謝韜。

張屠戶。

那道該死的傷口。

還有……謝韜離開時,那隻獨眼裡刻骨的怨毒和那句“洗乾淨脖子等著”的警告。

紙包不住火。

謝韜遲早會查到我頭上。

以他那睚眥必報、手段毒辣的性子,一旦坐實,等待我和金河會所的,必然是雷霆萬鈞、不死不休的報復!

不能坐以待斃。

我掐滅菸頭,拿起桌上的黑色電話聽筒。冰涼的金屬觸感傳來。

手指撥動轉盤,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電話接通,那邊傳來陳九斤略帶睡意、卻依舊透著股江湖草莽氣的粗嗓門:“喂?哪位?三更半夜的,攪人清夢!”

“是我。”我聲音低沉,沒有任何寒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陳九斤的聲音瞬間清醒,“……寶爺?這麼晚,有急事?”

“謝韜今天來金河了。”我開門見山,聲音冷得像冰,“帶著張屠戶屍體的照片。”

“什麼?!”陳九斤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震驚,但隨即強行壓下,透著一股子狠戾,“操!這老狗鼻子夠靈的!這麼快就聞著味兒摸上門了?”

“他找到了一道傷口。”我打斷他,聲音更冷,“大腿根內側,一道飛牌割出來的口子。九斤,活兒是你帶人做的。這道口子,怎麼回事?怎麼沒弄乾淨?”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

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寶爺!這事兒……是我疏忽了!當時黑燈瞎火,場面又亂,弟兄們急著處理乾淨,沒顧上細查那狗日的褲襠,媽的!讓這老狗逮住了尾巴!”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狠,“寶爺!這事兒怪我,我認,但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謝韜這老狗既然敢亮爪子,咱們就不能慫!您一句話,是埋是剮,我陳九斤帶著東門的兄弟,現在就把他北門在河州的幾個暗樁給他拔了,讓他知道知道,我們東門也未必就怕了他。”

“拔暗樁?”我輕輕嗤笑一聲,“九斤,你當謝韜是泥捏的?他敢亮爪子,就說明他手裡不止這一張牌。現在動手,是逼他立刻掀桌子拼命!”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陳九斤的呼吸聲更粗重了,顯然也明白其中的兇險。

他沉默了幾秒,聲音沉了下來,“……寶爺,那您的意思是?總不能幹等著這老狗咬上門吧?他謝韜是瘋狗,咬住就不鬆口!等他查實了,咱們就被動了!”

煙霧在眼前繚繞。我看著窗外河州城迷離的夜色,眼神深邃冰冷。

“九斤,天亮之前,把張屠戶死前三天,所有跟他有過接觸的人,尤其是我們金河的人,給我列個單子。所有可能留下痕跡的地方,再掃一遍!掃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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