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摸不清(1 / 1)
“李兄弟,你咋不說話啊?”
“我進來咯~”
門外的腳步聲餘音未散,辦公室厚重的紅木門把手,毫無徵兆地猛地向下一沉。
咔噠!
門鎖彈開。
我瞳孔驟然收縮。
來不及反應。
門已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從外面猛地推開。
厚重的門板撞在牆壁上,發出沉悶的“砰”一聲巨響。
謝韜那高大壯碩的身影,如同鐵塔般堵在了門口。
“李兄弟!你這地方……可真夠氣派啊!”他大喇喇地邁步進來,目光像刷子一樣掃過牆上掛著的西洋油畫、牆角立著的古董留聲機、桌上那盞精緻的綠罩檯燈,最後落在我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
“嘖嘖嘖!”他搖著頭,像是在參觀什麼稀罕物,“瞧瞧這擺設,這氣派,比我那北門的小破堂口,可強了百倍不止啊!到底是金河會所的李爺,講究,真他孃的講究!”
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如同在自己家般,徑直走向辦公室中央那張寬大的義大利真皮沙發!
那正是昨晚小青蜷縮著睡了一夜的地方。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彷彿我只是這華麗辦公室裡的一個擺設。
高大的身軀帶著一股風,重重地、毫不客氣地砸進了沙發裡。
“哎呀,舒坦!”
謝韜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粗壯的手臂大大咧咧地攤開在沙發扶手上,在沙發那柔軟光滑的真皮表面摩挲著,從靠背摸到扶手,又從扶手摸到坐墊,動作慢條斯理,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肌膚。
“這皮子……真他孃的軟和!比娘們兒的屁股蛋子還滑溜!”他嘴裡嘖嘖有聲,那隻獨眼斜睨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種赤裸裸的、近乎挑釁的玩味,“李兄弟,會享受啊,不像我們這幫子糙人。”
我靠在椅背裡,身體依舊放鬆,面帶笑意的望著謝韜。
“謝堂主,”我開口,“大駕光臨,有何指教?”
謝韜這麼快就找上金河。
並且看樣子,還是衝著我來的。
“指教?哈哈!”謝韜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仰頭乾笑了兩聲,粗壯的脖子隨著笑聲抖動,“指教個屁!我謝韜一個粗人,哪敢指教金河的李爺?”
“我呢,就是……路過,順便進來看看老熟人,敘敘舊嘛~李兄弟,不會不歡迎吧?”
敘舊?
我看著他臉上那虛假到令人作嘔的笑容,沒說話。
從徐晴雪的反應來看,也不像是很想與謝韜敘舊的樣子。
謝韜像是完全沒感受到那股冰冷的排斥,反而更自在地往沙發深處陷了陷。
他那隻摩挲沙發的手停了下來,極其自然地朝我這邊伸了過來,攤開粗糙的掌心,臉上堆著笑:
“兄弟,有煙沒?來一根!哥哥我這煙癮犯了,兜裡的剛抽完。”
我看著他伸過來的手,那隻佈滿老繭、骨節粗大的手,一眼就能看出是個練家子。
沉默了兩秒。
我拉開辦公桌抽屜,從裡面摸出一包未開封的“哈德門”,看也沒看,隨手朝沙發那邊丟了過去。
“謝了兄弟!”謝韜咧嘴一笑,動作麻利地拆開煙盒,磕出一支叼在嘴角。
又極其自然地摸出火柴,“嚓”一聲劃亮。
他深吸一口,煙霧緩緩吐出。
“呼——”他吐出一口長長的菸圈,身體往後一靠,重新陷入沙發深處,那隻獨眼透過繚繞的煙霧,帶著一種審視看著我。
“張屠戶那事兒……”他開口,“嗨!兄弟,別提了,昨晚上是哥哥我喝多了馬尿,腦子不清醒!跑你這兒來瞎嚷嚷,讓你看笑話了!”
“我回去啊,越想越不對勁,越想越覺得對不住兄弟你,這不,一大早就趕緊過來,給兄弟你賠個不是!”
他頓了頓,吸了口煙,煙霧繚繞中,那隻獨眼裡的精光更盛:
“那傻逼張屠戶,自己喝多了貓尿,腳底下拌蒜,一頭栽進了自家後院的臭水塘子裡,臉讓水底的石頭給刮花了,身上那點破口子,指不定是哪個不長眼的野貓野狗啃的,死得窩囊,死得活該!”
每一個字,都說得擲地有聲,彷彿這就是不容置疑的真相。
我夾著煙的手指,在扶手上極其輕微地頓了一下。
煙霧後的眼神,銳利如刀,死死鎖在他那張堆滿虛假笑容的臉上。
他在演戲。
演一出極其拙劣、卻又讓人摸不清底牌的戲。
這突如其來的“道歉”和“澄清”,比昨晚的威脅更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他想幹什麼?
麻痺我?
還是……在醞釀更大的風暴?
他葫蘆裡究竟在賣些什麼藥?
他是衝我來的,還是徐晴雪?
這些問題瘋狂的佔據了我的大腦。
就在這詭異的、充滿虛假親熱的死寂對峙中……
辦公室門口,猛地傳來一陣急促的喘息和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纖細的身影,提著一個半滿的、晃盪著渾濁髒水的白鐵皮桶,踉踉蹌蹌地出現在門口。
是小青。
她顯然剛從樓下打掃上來,額髮被汗水浸溼,幾縷黑髮狼狽地貼在臉頰上。
她臉色蒼白,帶著濃重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在看到沙發上那個大喇喇坐著的謝韜時,瞬間瞪圓了。
“你!”她猛地抬起手指著謝韜。
“起來!誰讓你坐那兒的?!你給我起來!”
這一嗓子,如同平地驚雷。
不僅謝韜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驚得一愣,叼在嘴角的煙都差點掉下來!
連我都微微眯起了眼睛。
謝韜那隻獨眼裡的玩味瞬間被錯愕取代。
小青根本不管他什麼反應,提著水桶就衝了進來!
桶裡的髒水因為她的動作劇烈晃盪,濺出幾滴渾濁的水花,落在光潔的地毯上。
她衝到沙發前,死死瞪著謝韜,胸口因為憤怒而劇烈起伏:“那是我的地方!我睡覺的地方!你看你髒的,你……你給我起來!別坐髒了!”
我的地方……
我睡覺的地方。
謝韜臉上的錯愕只持續了一瞬,隨即他笑意古怪的看著我。
“李兄弟!”
“行啊你!”
“真沒看出來!”
“金屋藏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