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應邀(1 / 1)
我靠在椅子上,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紅木扶手。
這是我思考的習慣性動作。
謝韜此人,反覆如瘋狗,兇性暗藏,翻臉只在瞬息之間。
與其日夜提防那不知何時落下的鍘刀,不如……
那句老話再次浮上心頭:
猛虎在側,終夜難安。
豺狼環伺,不如與狼共舞。
“朋友”兩字虛妄如肥皂泡,也總比一個時刻覬覦你血肉的敵人,稍微……安全那麼一點。
不如就去看看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已陰霾沉沉,厚重的雲層低垂,壓得整條街都透不過氣。
我沉默了大約十息的時間。
這十息裡,謝韜那隻獨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終於,我抬起頭,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
謝韜瞬間喜笑顏開。
“痛快!這才是我的好兄弟!”他用力一拍桌子,震得那黃銅麒麟都似乎晃了晃。
“明天晌午,你一定要過來,哥哥讓你見識見識我們北門的排場!”
他心滿意足地轉身,寬大的背影帶著一股志得意滿的蠻橫氣息,消失在辦公室門口。
幾乎就在謝韜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的瞬間,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徐晴雪快步走了進來,她臉上慣有的從容優雅消失殆盡,她幾步衝到辦公桌前,
“阿寶你瘋了?你真的答應他了?”她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剛才在門外聽到了最後的對話,“謝韜擺明了沒安好心!他這幾天死纏爛打,又是送禮又是稱兄道弟,就差把圖謀不軌四個字刻在腦門上了,你現在答應去他的壽宴?這不是羊入虎口嗎?”
我靠在椅背裡,目光平靜地迎上她焦灼的視線。
“該來的,躲不掉。”
“他這幾天的手段,軟硬兼施,步步緊逼。你以為他真是來交朋友的?”
我頓了頓,
“他是看上金河了。”
“想探我的底。”
“或者……乾脆就想把這地方,變成他北門在河州城的新堂口。”
徐晴雪的臉色瞬間煞白!
顯然,這個可能性她也想過,但此刻被我如此直白地挑明,巨大的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
“那……那你更不能去啊!”她聲音更急,“明知道是陷阱還往裡跳?!謝韜是什麼人?那就是條瘋狗!在他自己的地盤上,他什麼事幹不出來?!萬一……萬一他……”
“沒有萬一。”我打斷她,“正因為是龍潭虎穴,我才更要去。”
“探探他的底。”
“看看他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看看他給我準備的……那份‘大禮’,究竟是什麼東西!”
我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穿透厚重的牆壁,直刺向北門堂口的方向。
徐晴雪看著我,似乎想反駁,卻又找不到更有力的理由。
她站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最後都化作了一抹柔意。
她輕聲道:
“讓阿虎跟你去!”
徐晴雪那雙漂亮的杏眼裡,擔憂幾乎要溢位來,帶著孤注一擲的堅持:“他身手好!人也機靈!萬一……萬一有什麼不對,他也能……”
我看著她眼底那份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焦灼,沉默了片刻。窗外,暴雨依舊傾盆,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發出沉悶而密集的爆響,模糊了外面的一切。金河會所的霓虹在雨幕中明滅不定,像在狂風巨浪中掙扎的孤舟。
北門堂口,謝韜,那份“大禮”……龍潭虎穴,步步殺機。多一個人,或許……是多一分變數,但也可能是多一分照應。
最終,在那雙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目光注視下,我緩緩點了點頭。
“好。”
屋外下起了雨夾雪。
寒風呼呼的吹。
徐晴雪沒再說什麼,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得如同窗外的雨幕,然後轉身,旗袍消失在門口,只留下一陣帶著溼氣的香風。
暴雨下了一夜,清晨才漸漸停歇。
天空依舊陰沉,氣裡瀰漫著雨後泥土的腥氣和一種揮之不去的壓抑。
晌午時分。
阿虎早已等在沃爾沃車旁。
他抱著胳膊,靠在冰冷的車門上,一隻腳煩躁地碾著地上殘留的積水,濺起細小的泥點。
見我出來,他直起身,“兄弟,真要去啊?謝韜那狗日的擺明了沒憋好屁!他那狗屁壽宴,我看就是鴻門宴!”
我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真皮座椅冰涼,金屬方向盤更冷。
沒說話,只是示意他上車。
阿虎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拉開車門,重重地坐進副駕駛。
沉重的身體壓得座椅彈簧發出一聲呻吟。
車緩緩駛出後巷,匯入雨後溼漉漉的街道。
阿虎坐在旁邊,像一頭被強行按在籠子裡的猛虎,渾身不自在。
他扭了扭脖子,骨節發出“咔吧”輕響,眼睛死死盯著窗外飛掠而過的、依舊蕭條的街景,嘴裡忍不住又罵罵咧咧起來:
“操他姥姥的!寶爺您說,這世道真他媽邪性了,要飯的都這麼豪橫了嗎?弄個壽宴還他媽整這麼大排場?北門堂口?我呸!不就是一群臭要飯的聚在一起裝大爺嗎?真當自己是盤菜了?”
他越說越氣,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老子看他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眼子!寶爺,您說是不是?”
我單手握著方向盤,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前方溼漉漉的路面。
雨水在車窗外匯聚成細流,蜿蜒滑落。
“要飯的?”我嘴角勾起一絲冰冷嘲諷的弧度,“你以為要飯的都是餓得皮包骨頭、活不下去的可憐蟲?”
阿虎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我。
“大部分要飯的,”我頓了頓,“不是因為沒飯吃。”
“是因為貪。”
“還有一部分……”
我目光掃過路邊幾個縮在屋簷下、目光渾濁呆滯、對著過往行人伸出破碗的乞丐,聲音更冷:
“是因為懶。”
“這世上……”
“就沒有人,是因為真沒飯吃,才去要飯的。”
阿虎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看著路邊那幾個乞丐麻木空洞的眼神,又看了看我沒什麼表情的側臉,最終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抱著胳膊,更加煩躁地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