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謝韜邀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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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守財這老滑頭,倒真把金河會所當成了自家後院。

每日就縮在後廚房通往後巷的狹窄過道拐角,用幾個破舊的米袋子搭了個勉強能容身的窩。

他也不挑,陳瑤差人按老闆的吩咐定時送去些雜糧面窩頭、半涼的白粥,或廚房切下來準備丟棄的、帶著點肉筋的碎骨肥膘,他便如獲至寶,捧在髒兮兮的手裡,吸溜有聲地吃得極香。

那雙賊溜溜的小眼睛時刻不忘四處打量,尤其在看到我偶爾經過時,立刻換上一副諂媚討好的笑,隔著老遠就點頭哈腰:“李爺!李爺早!李爺您忙著吶!”

那張被菜湯油漬糊得發亮的臉上,除了吃飽喝足的滿足,便只剩下一副“我絕不多事”的安分守己相。

問他仇家的事,他嘴裡塞著窩頭,含糊不清地擺手:“消停了!消停了!外面風頭沒那麼緊了,哥哥我有地方躲,有口吃的,就挺好。挺好!”

我冷眼看他那副狗皮膏藥似的安分,丟下一句:“等你嘴裡的仇家真消停了,拿了吃的就滾蛋!金河不留閒人!”

老傢伙把頭點得像搗蒜:“一定!一定!等風頭徹底過去,保管立刻捲鋪蓋滾蛋,絕不給李爺添膩歪!”

話倒是說得漂亮利索。

清靜沒幾天。

謝韜又過來了。

他手裡捧著個雕著俗氣牡丹紋的正紅色錦盒,紅得扎眼。

“兄弟!大喜啊!”他人未進門,洪亮的聲音就先撞了進來。

“你看哥哥這記性,前幾天光顧著瞎忙了!這不,給你補份見面禮,老輩人規矩,新交兄弟,得投個貼心的物件!”

他大步走進來,看也不看沙發,直接將那錦盒“啪”一聲頓在我辦公桌上。

動作大開大合,毫不客氣。

錦盒沒蓋嚴,露出裡面一截東西——黃澄澄,沉甸甸,竟是一尊黃銅打造的​​麒麟獸​​!

麟甲猙獰,張牙舞爪,造型粗獷甚至有些暴戾。

雖非純金,但這麼大一塊實心黃銅疙瘩,也值不少錢,更透著北門要門那種暴發戶式的蠻橫和“江湖”氣。

“瞧!”謝韜咧著嘴,粗短的手指在那銅麒麟的猙獰腦袋上彈了一下,“開過光的老物件!鎮宅避兇,保兄弟你福星高照,財源滾滾!”

我掃了一眼那玩意兒,目光抬起,摸不準他的意思,卻也伸手不打笑臉人,於是說道:“謝堂主破費了,太貴重,小弟我空受不起。”

“誒——!”謝韜大手一揮,像是要拂去我假惺惺的推拒。

“叫什麼謝堂主!叫謝哥!從今往後,咱就是真兄弟了,磕頭換帖的那種!”

磕頭換帖?

這究竟是鬧的哪出?

他猛地一拍胸脯:

“兄弟!哥哥給你交個底,河州這碼頭,我北門說話,還是有點分量的。”

他俯身湊近了些,

“只要兄弟你這金河賭坊的莊口開著一天,哥哥我的兄弟夥們……嘿嘿,保證隔三岔五就來給你捧場!輸贏都圖個熱鬧!這客源的保證,夠意思吧?”

客源?

他那些兄弟一旦成群結隊湧入金河,輸贏姑且不論,整個場子的味道就會被他們染透。

我的目光像兩枚冰錐,刺在那張虛偽橫笑的臉上,緩緩道:“謝堂主厚意,心領了。生意細水長流,慢慢來。”

謝韜嘿嘿兩聲,對我的冷淡不以為意,或許在他看來,這已經是默許。

他直起身,狀若輕鬆地在辦公室裡踱了兩步,眼神依舊帶著那副打量“新地盤”的貪婪。

剛走到通往後院的門口附近,這時那裡正好傳來幾聲張守財被稀飯嗆到的劇烈咳嗽。

還有他含混不清的嘟囔:“唉呦喂,燙著爺的寶貝舌頭了!”

謝韜的腳步微微一頓,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

他很快猛地收回目光,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接下來的幾日,成了這出荒誕戲劇的高潮部分。

謝韜果然“言而有信”,每日必定晃著膀子來金河會所點卯。

有時身後跟著三五個同樣氣息兇悍、目光不善的彪形大漢。

有時則是幾個打扮妖冶、走路扭捏作態、的豔俗女子。

他們的到來,必然伴隨著喧囂、煙臭和一股令人窒息的粗鄙氣息。

那些北門“兄弟”賭起來極其豪放魯莽,贏了便怪叫如雷,輸了則粗口不斷,口水與唾沫齊飛,攪得原本精緻靡靡的賭場氛圍蕩然無存。

陳瑤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連徐晴雪遠遠看到謝韜那一夥人進了門,都下意識地皺緊眉頭,寧願躲回辦公室也不願再下樓敷衍。

煎熬數日。

某天那天他照例來金河點卯,臨走前,特意繞到我的辦公桌前,一臉的鄭重其事:

“兄弟,差點忘了大事!”

“明天!三月十六!是哥哥我五十五壽辰!咱不興整太大的,就在北門堂口自家院裡,擺了七八桌席面,都是自家人!熱鬧熱鬧!”

他的身體前傾,那股熟悉的氣味又壓迫過來:“兄弟!你可是哥哥我如今最看重的‘真兄弟’!這席上,不能少了你的位置!”

話裡話外,已將“拜把子”的戲份坐實。

壽宴?

張屠戶的血還沒幹透,那兩個女人音訊全無,他在這當口,用如此熱切的姿態邀我前去?

到底什麼意思?

“謝哥盛情,”我立刻介面,臉上已掛起一層無可挑剔的歉意,推脫道,“明日不巧,櫃上幾筆緊要的流水交割,須得親自盯著,實在是……”

“不行!”

話未說完,便被謝韜一聲截住!

“李兄弟!”他聲音低沉下去,“哥哥活了五十五歲,頭一回這麼鄭重其事地請一個兄弟!這可是開天闢地的頭一遭!”他伸出一根粗壯的手指,直直地戳向我:

“你不來,那就是打哥哥我的臉!把我謝韜這張老臉,摁在地上用鞋底來回蹭!”

緊接著,如同變臉戲法,那股煞氣又瞬間斂去,重新露出笑意:

“放心!”

“席面上好酒好菜管夠!都是北地風味!保準兄弟你……大開眼界!”

話語一頓,他的獨眼死死盯著我的眼睛:

“再說了……”

“哥哥還給你準備了一份……”

“壓軸的大禮!”

“就等著兄弟你……”

“親眼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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