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那達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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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程車碾過積雪的街道。

車窗外的風雪風,撲打在玻璃上,車內瀰漫著一股劣質菸草和皮革混合的氣味。

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臉膛黝黑,叼著根快燒到過濾嘴的菸捲,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裡瞟了我幾眼。他咂了咂嘴,像是琢磨不透什麼難題,終於忍不住開口:

“兄弟,這大冷天的,跑內蒙草原去幹啥?那地方現在可邪乎了!白毛風颳起來,跟刀子似的,能生生把人凍成冰棒!我有個表舅在那邊跑運輸,前幾天打電話回來,說零下三十多度,尿尿都得帶根棍子敲冰!”

我裹了裹圍巾,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被雪覆蓋的模糊街景,聲音平靜:“冷點好。”

“冷點好?”司機像是聽到了什麼怪話,菸灰都忘了彈,“乖乖!這還叫好?”

“冷了,”我淡淡地說,“可以添衣。裹嚴實了,總能扛過去。”

我頓了頓,目光依舊落在窗外。

“要是熱了……才麻煩。衣服脫光了,還是熱。”

“那才叫沒轍。”

司機愣了兩秒,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菸灰簌簌掉在方向盤上:“哈哈哈!兄弟!你這說法……新鮮,新鮮,有道理,有道理啊!熱起來,那真是沒處躲沒處藏的!不像這冷,多穿點還能扛!哈哈!”

他像是開啟了話匣子,一邊開車,一邊絮叨起來。

從河州城今年的雪比往年大,聊到菜市場的肉價又漲了,最後話題一轉,落到了河州城的風雲人物上。

“要說這河州城啊,這兩年變化是真大!”司機吐出一口菸圈,眼神裡帶著點市井小民的八卦和敬畏,“以前北門謝韜那老狗,多橫啊!鼻孔朝天!誰見了不繞著走?結果呢?嘿!栽了!栽在一個年輕人手裡!”

他頓了頓,從後視鏡裡又瞟了我一眼,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分享秘密般的神秘感:“兄弟,我看你剛才從金河會所出來……那可是咱們河州城現在最牛的地界!你知道金河會所的老闆是誰不?”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

司機以為我不知道,更來勁了,語氣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拜:“李阿寶,李老闆!乖乖,那可是個神人!來河州城不到兩年!你瞧瞧!金雀賭場倒了,北門謝韜垮了,要門四堂口,現在誰還敢跟金河炸刺兒?整個河州城的地下盤子,金河佔了半壁江山,這才叫本事!”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擋風玻璃上了:“你是不知道,外面都傳瘋了!說這位李老闆,年紀輕輕,手段通天!心狠手辣!腦子轉得比陀螺還快!肯定是以前在外省哪個大碼頭就稱王稱霸的大佬,不然哪有這本事?嘖嘖嘖……這才是真英雄,真豪傑!我老王最佩服的就是這種人!”

我聽著他滔滔不絕的恭維,嘴角微微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真英雄?

真豪傑?

不過是被逼到絕路,不得不搏命罷了。

如果要門的人,一開始都能吃得飽飯,何須去幹討要的勾當?

“哦?”我淡淡地應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李阿寶?聽說過。不過……就是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罷了。運氣好點,膽子大點而已。”

“毛頭小子?運氣好點?”

“兄弟!你這話說的……心氣兒也太高了吧!運氣好點?膽子大點?那也得有真本事撐著才行啊!沒本事,光靠膽子大,早他媽被人剁成肉泥餵狗了!李老闆那手段,那心計,嘖嘖……不服不行!”

他搖搖頭,似乎覺得跟我這種“不識貨”的人爭辯沒意思,又自顧自地感慨:“哎!這才是幹大事的人啊!攪動風雲,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想想就帶勁!”

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又想起了什麼,一拍方向盤:“對了!兄弟,你去內蒙草原,是不是也衝著那個熱鬧去的?”

“熱鬧?”我微微側頭。

“對啊!”司機來了精神,“錫林郭勒,烏珠穆沁草原那邊,最近可熱鬧了!聽說好幾個大部落聯合搞了個‘那達慕’大會!賽馬,射箭,摔跤,挑草原上最勇猛、最強壯的漢子!嘖嘖,那場面!萬馬奔騰,箭如流星!聽說……”

他聲音壓低,帶著點男人都懂的曖昧和嚮往,“聽說最後贏了的‘巴特爾’,能娶走烏日娜!那可是草原明珠!某個大部落首領的獨生女,漂亮得像天上的月亮!娶了她,那可就一步登天了!草原上的駙馬爺啊!”

那達慕大會?

娶走烏日娜?

我搖了搖頭,跟我沒有關係,我只想早點拿到醉八仙回到金河。

他咂咂嘴,一臉嚮往,隨即又搖搖頭,自嘲地笑了笑:“不過啊,咱們這些中原人,去了也是白搭!騎馬?騎驢還差不多!射箭?別把自己手指頭射穿了,摔跤?還不夠人家一隻手拎的!哈哈!湊個熱鬧還行,想贏?門兒都沒有!”

“是啊。”我輕聲附和,帶著一絲自嘲,“我們中原人……怎麼可能賽得過草原上長大的漢子?射箭……也射不過那些在馬背上長大的神射手。去了……也就是看看熱鬧。”

司機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就是,就是,看看熱鬧得了,那地方,現在去遭罪!冰天雪地的!”

說話間,計程車已經駛入了火車站廣場。

巨大的穹頂在風雪中顯得模糊不清。

廣場上人影稀疏,拖著行李的旅客行色匆匆。

“到了,火車站。”司機一腳剎車,車子穩穩停在進站口前。

我推開車門,一股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雪沫灌了進來。我拎起旅行袋,下了車。風雪瞬間包裹了全身。

司機搖下車窗,探出頭:“兄弟,車費三十五!”

我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抽出一張嶄新的百元大鈔,遞了過去。

“哎!找您錢!”司機連忙低頭去翻零錢盒。

“不用找了。”

司機一愣,抬起頭,看到那張飄落在他車窗邊的百元大鈔,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哎喲,謝謝兄弟!謝謝兄弟!一路順風啊,到了草原多穿點,別凍著!”

我朝他微微頷首,沒再說話,拎起旅行袋,轉身大步走向燈火通明的火車站進站口。風雪在身後呼嘯,司機那帶著喜氣的道謝聲很快被風吹散。

錫林郭勒……烏珠穆沁草原……賽馬……射箭……草原明珠烏日娜……還有那瓶藏在茫茫風雪深處的“醉八仙”……

我緊了緊圍巾,迎著風雪,踏入了火車站喧囂的人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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