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出發(1 / 1)
金河會所頂樓的套房裡,暖氣開得很足。徐晴雪蹲在地上,拉開一個半舊的黑色旅行袋,一件一件往裡塞著厚實的衣物。加厚的羊毛衫,防風防水的衝鋒衣,厚實的棉褲,羊毛襪……她動作麻利,眉頭卻微微蹙著,帶著一絲化不開的憂色。
“草原那邊……聽說白毛風颳起來,能凍死人!”她拿起一件嶄新的羊絨內膽羽絨服,用力抖了抖,塞進旅行袋,“多帶點!這件新買的,防風保暖最好!還有這帽子、圍巾、手套……都帶上!”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都穿上!不許嫌麻煩!”
我靠在窗邊,看著窗外又開始飄落的細碎雪沫,點了點頭:“嗯,聽你的。”
徐晴雪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
她走過來,把信封塞進我手裡,沉甸甸的。“拿著,十萬塊。窮家富路,路上用。”
我捏了捏信封的厚度,笑了笑,從裡面抽出一小疊鈔票,大約一千塊的樣子,然後把厚厚的信封推回給她:“用不了這麼多。一千,夠了。”
徐晴雪愣住了,美眸瞪圓,帶著難以置信:“一千?!阿寶!你開什麼玩笑?!從河州到內蒙古,幾千里路!火車票、汽車票、路上吃喝住宿……冰天雪地的,萬一有個頭疼腦熱……一千塊?怎麼可能夠?”
我看著她驚愕的臉,嘴角勾起一絲狡黠的笑意:“對別人來說,不夠。對我……”我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捻了捻,彷彿在捻動無形的骰子,“夠了。”
徐晴雪怔怔地看著我,眼神裡的驚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奈的釋然。
我是誰?我一年前還是個端酒我的服務員,現在卻是金河會所裡,賭桌上談笑間定乾坤的李老闆。
而當時我的全身身價有多少?
不超過三千。
“有人的地方……”我聲音平靜卻篤定,“就會有賭徒。”
“有賭徒的地方……”
“就會有賭局。”
“有賭局……”
“就餓不死我李阿寶。”
徐晴雪看著我,眼神複雜。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將那個厚厚的信封收了起來。
她知道,這是我的道,是我的根,也是我在這亂世江湖裡安身立命的本錢。
我靠的不是錢,而是這一身本事。
樓下傳來一陣喧鬧。
陳瑤那清脆又帶著點咋呼的聲音穿透了門板:“寶爺!寶爺!準備好了沒啊?”
“寶爺!一路順風啊!”
“寶爺!早點回來!等你喝酒!”
我和徐晴雪對視一眼,拎起那個塞得鼓鼓囊囊的旅行袋,走下樓。
大廳裡,燈火通明。
陳瑤、張超、阿虎、青龍……還有十幾個金河的核心兄弟都來了。
他們圍在門口,臉上帶著不捨和擔憂。
陳瑤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張超用力拍著胸脯:“寶爺!放心去!金河有我們看著!誰敢炸刺兒,老子剁了他!”
青龍依舊沉默,只是對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阿虎身上。
阿虎身材精悍,眼神沉穩,是金河的老人,也是我最信得過的兄弟之一。
他迎上我的目光,微微頷首。
我拎著旅行袋,走到阿虎身邊,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阿虎,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幫我盯著點陳九斤。”
阿虎眼神猛地一凝!
他顯然明白我的意思。
陳九斤吞了北門大半地盤,東門勢力急劇膨脹,隱隱已有尾大不掉之勢。
他看著我,眼神銳利,沉聲道:“明白,兄弟。放心,他那邊有什麼動向我都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
我走了,照顧金河的擔子就落在了阿虎和徐姐身上了。
“行了!都別送了!”我轉過身,對著眾人揮揮手,臉上露出輕鬆的笑容,“又不是不回來了!快則十天,慢則半月!等我回來,咱們金河擺酒!不醉不歸!”
“寶爺!一路順風!”
“寶爺!保重!”
“寶爺!早點回來!”
眾人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真摯的關切。
我拉開門,一股刺骨的寒風帶著一股雪沫灌了進來。我裹緊身上的羽絨服,拎著旅行袋,一步踏出金河會所溫暖的大門。
門外,風雪呼嘯。
一輛綠色的計程車停在路邊,引擎蓋子上積了一層薄雪。
徐晴雪追了出來,將一條厚厚的羊毛圍巾塞進我手裡:“戴上!路上冷!”
我接過圍巾,圍在脖子上,衝她笑了笑:“回去吧。等我電話。”
她站在臺階上,風雪吹動她的髮絲,眼神裡充滿了擔憂和不捨,卻強忍著沒再說什麼,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我拉開車門,將旅行袋扔在後座,自己坐進副駕駛。
司機是個中年漢子,叼著根菸,含糊地問:“去哪兒?”
“火車站。”我簡短地回答。
車子啟動,碾過積雪,緩緩駛離金河會所門前那片溫暖的燈火和送行的人群。我透過後視鏡,看著徐晴雪的身影在風雪中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金河巨大的霓虹招牌下。
當初,我身無分文被師父趕出師門,來到這河州。
而如今,我依然才二十多歲,卻成為了不少人的頂樑柱。
這一切,既是命運,也是我的努力。
算上我之前的股份,再加上沈老闆分給我的股份,我如今已然是金河最大的股東。
下一次回來時,我將帶領金河繼續走向輝煌。
計程車在風雪中穿行,駛向河州城火車站的方向。
窗外,街道兩旁的建築在風雪中模糊不清。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是遼闊無垠、風雪肆虐的內蒙古草原,是那瓶傳說中的“醉八仙”,是瘸子張渾濁眼睛裡近乎狂熱的渴望,是聚寶齋老闆那張深不可測的臉,是徐晴雪擔憂的眼神,是阿虎沉穩的點頭……
還有……二十天後的歸期。
“兄弟,去那麼遠的地兒幹啥?”司機叼著煙,隨口問道。
我睜開眼,看著窗外飛舞的雪沫,嘴角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
“去……”
“找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