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火車賭局(1 / 1)
火車在茫茫雪原上搖晃著前行,車輪碾過鐵軌的“哐當”聲單調而催眠。
車廂裡渾濁的空氣和嘈雜的人聲似乎也隨著夜色深沉而漸漸平息。
旁邊座位上,那個圓臉女孩不知何時也睡著了,頭歪在椅背上,長長的睫毛垂著,呼吸均勻,彷彿剛才那場小小的衝突從未發生。
不知過了多久,膀胱的脹意讓我從半睡半醒中掙脫出來。
我睜開眼,車廂裡光線昏暗,只有幾盞頂燈發出昏黃的光暈。
大部分人都在打盹,鼾聲此起彼伏。
我小心地挪開身子,儘量不驚動旁邊熟睡的女孩,拎起腳下的旅行袋,艱難地穿過堆滿行李和蜷縮著身體的旅客的過道,朝著車廂連線處的廁所走去。
車廂連線處,晃動更加劇烈,冷風從門縫裡颼颼地灌進來。
這裡沒有座位,地上鋪著幾張報紙,幾個穿著沾滿泥灰的工裝、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疲憊的年輕打工仔,正圍坐成一圈。他們中間鋪開一張皺巴巴的報紙,上面散落著幾張撲克牌,還有幾張皺巴巴的零錢。
他們在玩牌。
炸金花。
幾個人都瞪著眼睛,臉上帶著緊張和興奮交織的紅暈。
其中一個留著寸頭、顴骨高聳、眼神帶著點油滑的年輕人正叼著半截菸捲,得意洋洋地將桌上的幾張零錢攏到自己面前。
“哈哈,又是我,通吃!”他咧著嘴,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
另外兩個小夥子,一個皮膚黝黑,一個瘦高個,懊惱地拍著大腿,嘴裡罵罵咧咧。
“媽的!又是你贏,邪門了!”
“就是!老子好不容易摸到個對子K,又被你吃了。”
高顴骨男子嘿嘿笑著,熟練地洗著牌,手指在牌背上飛快地滑動:“運氣,運氣,手氣來了擋不住!”
我靠在冰冷的車廂壁上,拎著旅行袋,裝作等廁所的樣子,目光隨意地掃過他們手裡的牌局。
很快我看出了端倪。
高顴骨男人在出千。
他洗牌的動作很快,但在我眼裡,卻如同慢放——他左手小指內側,極其隱蔽地夾著一張牌。
在收牌的瞬間,那張牌如同變魔術般消失在他寬大的袖口裡。
發牌時,他的手指也在牌背上看似無意地劃過,指甲在牌角留下了一道極其細微、幾乎看不見的劃痕。
下焊。
他在記牌。
下一局開始。
高顴骨發牌。
黑皮和瘦猴拿到牌,緊張地捂在手裡看。
高顴骨自己則大大咧咧地拿起牌,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跟!”黑皮咬咬牙,扔下一張五塊錢。
“跟!”瘦猴也跟上。
高顴骨嘿嘿一笑:“加註!十塊!”
黑皮和瘦猴對視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
開牌。
黑皮:紅桃K,方塊K,梅花7——一對K。
瘦猴:黑桃9,梅花9,紅桃3——一對9。
高顴骨:紅桃8,紅桃J,紅桃Q——同花。
“操!”黑皮和瘦猴同時罵出聲,臉都黑了。
“哈哈,同花順,通吃!”高顴骨大笑著,伸手去攬桌上的錢。
我站在旁邊,看著牌面,有些疑惑的,指著高顴骨的牌,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問道:“咦?你這就一個Q大,這……這能贏嗎?我看這位大哥有一對K呢!K可比、Q大吧?還有這位,一對9也比你這單張大吧?”
我這話一出,高顴骨攬錢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了我一眼。
黑皮和瘦猴也愣了一下,隨即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我。
“兄弟!你……你不懂牌吧?”黑皮哭笑不得地解釋道,“炸金花!同花比什麼對子大多了!他這紅桃8、J、Q,是同花,也就是俗稱的金花,我這一對K,看著大,在他面前就是渣渣!”
“哦……”我恍然大悟般地點點頭,撓了撓頭,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原來是這樣啊!同花……比一對大……明白了明白了!我還以為牌面大的就贏呢!哈哈!見笑了見笑了!”
我一邊說著,一邊似乎是無意地伸手去掏褲兜,想拿紙巾擦擦鼻子。
隨著我的動作,褲兜裡那疊厚厚的、嶄新的一千塊鈔票,露出了一小截粉紅色的邊角。
在昏暗的燈光下,那抹粉紅格外醒目。
高顴骨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像餓狼看到了肥肉。
他嘴裡叼著的菸捲差點掉下來。
貪婪的光芒在他油滑的眼睛裡一閃而過。
一千塊,在這個年代可不算少。
他飛快地掩飾住自己的失態,把剛才那點輕蔑丟到了九霄雲外:“哎呀,兄弟!一看你就是實在人!出門在外,不懂牌很正常,很正常。”他熱情地拍了拍身邊的報紙,“來來來!坐下歇會兒,等廁所是吧?站著多累!”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示意黑皮和瘦猴往旁邊挪挪,給我騰出點地方。
“大哥,會玩牌不?炸金花,簡單好玩!”高顴骨一邊洗著牌,一邊熱情地推銷著,“你看,這路還長著呢!乾坐著多無聊啊?玩兩把,解解悶,輸了就當交個朋友!贏了……嘿嘿,還能賺點零花錢買菸抽!”
黑皮和瘦猴也反應過來,跟著起鬨:
“是啊兄弟,玩玩唄!又不費腦子!”
“就是!看你這手氣……說不定能贏呢!”
“來嘛來嘛!湊個熱鬧!”
我臉上露出猶豫和為難的表情,連連擺手:“不行不行!我真不會,剛才都鬧笑話了,這……這怎麼玩啊?肯定輸!”
“哎呀!怕什麼!”高顴骨把牌洗得嘩嘩響,眼神熱切地盯著我褲兜的位置,“誰天生就會啊,玩兩把就會了!我教你!包教包會,輸贏不大,就圖個樂呵,來來來,坐下坐下!”
他不由分說地拉著我的胳膊,把我按在報紙上騰出的空位。
黑皮和瘦猴也熱情地往旁邊擠了擠。
我半推半就地坐下,把旅行袋放在腳邊,臉上依舊帶著一絲“勉為其難”的模樣,手卻“不經意”地按了按褲兜裡那疊鈔票。
高顴骨看著我的動作,嘴角勾起一絲不貪婪的笑意。
他熟練地發著牌:
“來來來,發牌了,兄弟!別緊張,看牌!看牌!”